修养室的空气是多么香甜!
空气中弥漫着医疗级生物净化系统特有的青草雨露清香,每一次呼吸都象是在为紧绷的神经做着顶级SPA。
房间纯白简洁,近乎隔离仓,隔绝了外界纷扰。地板光洁,彰显著理事会为满足他“低调不奢靡”要求而付出的心思——
主要是在公司提供的办公室见过太多【自定义景色】了,林白开始觉得简单点好。
他躺在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休养床上。
此刻的他,并非因会议斗争或心神损耗而休养——那不可能。
对于如今的林白而言,他早已不是那个初来乍到,需要靠一块狗头金换取激活资金的异乡人。
作为执剑人,他早已超越了初来乍到的窘境,集权、名、利、力四位一体,本身就是一场风暴。
在这个大前提下,他的一切行为都具备了天然的、不容辩驳的“正义性”。
执剑人的职权源于理事会赋予的最高权力,其影响力则创建在一次次平息奇美拉、海啸、净化感染源的奇迹之上。
这双重“真实”,让他在不久前那场决定人类命运的会议上,仅凭【坐地起价】的权能,便撬开了那些“精英”的嘴,让他们吐露心底最不堪的真实。
一来,这些纵横捭合的政客们,可不是寻常人物。
他们的脸皮?那东西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他们的节操?或许有过,但在爬上权力巅峰的过程中,早就磨损得差不多了。
如今,厚脸皮只是他们的基础装备,没脸没皮、睁眼说瞎话才是日常操作。
那群习惯了在聚光灯下撒谎,将虚伪当作战袍,把无耻视作勋章的所谓“精英”,其实比任何人都要识时务。
在绝对的生杀大权面前,让他们说几句不那么“体面”的真话,又能掉几斤肉呢?
更何况,这还是执剑人的“要求”,是最高指令。
林白的【人类清除计划】,听起来骇人听闻,但谁都清楚,这是在拯救世界。
潜意识里,他们的抵抗几乎为零。
二来,执剑人是干什么的?
是操控全人类来与【超凡智能】直接对决的。
在末日战争这种特殊时期,他的职权被无限拔高。
别说找个理由,就算林白今天心情不好,想给谁扣上一顶“莫须有”的帽子,随便整治一个人,都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所以,也无怪乎那位来自欧陆的代表,杜朗先生——
那位向来以逻辑严谨、态度固执和辩才无双着称的男人,在林白面前服软得那么快,被【坐地起价】控制得那般彻底。
林白的意识在回忆的海洋中轻轻漂荡,杜朗那张惊愕的脸,清淅地浮现。
那不是能力的强制扭曲,而是恐惧的真实写照。
他的潜意识里,根本就没有多少抵触。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去捍卫所谓的“原则”。
那转变丝滑得没有半点凝滞,因为杜朗的潜意识比他的嘴巴诚实得多。
他知道,林白说的是对的。
他也知道,林白的做法在当下几乎无可指摘。
他更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头铁到底,顽固地与执剑人作对,那么他赖以自傲的一切——
他在理事会的权势,他在欧陆联盟的地位,他“意见领袖”的赫赫名声,他家族积累了数代的庞大财富……
他在斯特拉斯堡郊外的古老庄园,酒窖里珍藏的那些昂贵年份的红酒,衣帽间里数不清的奢侈品,他那套优雅高贵、一丝不苟、仆从环绕的贵族生活方式……
所有的一切,都会在执剑人的一念之间,化为泡影。
他会沦为路边一条……
不,甚至流浪犬还会有人同情,而他不会。
他的所有罪证,无论大小,都会被翻出来,公之于众。
他从小到大创建起来的社会关系网络,会象切割肿瘤一样,争先恐后地与他撇清关系,以最快的速度与他进行“正义切割”。
他的同僚会唾弃他,他的盟友会背叛他,甚至他的家人,为了保全自身,都可能站出来指证他。
这,就是违抗执剑人的代价。
相比之下,只是当众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真话,承认了自己的自私与懦弱,又能算得了什么?
这反而是作为“工具人”,继续发挥馀热,保全自身的唯一途径。
他乖乖地妥协,把真心话当众说了出来,虽然丢了面子,却也等于交了投名状,起码还能作为一个“识时务”的工具人,发挥一点点利用价值,保全里子。
该死的不就是面子么。
所以杜朗沦陷得那么快,一点都不冤。
甭管他有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