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杜朗代表显然不准备就此罢休。
他站起身,扶了扶金丝眼镜,声音愈发慷慨激昂:
“语言暗示?疫苗?林先生,精神领域深不可测,您如何保证您的‘暗示’不会产生我们无法预料的副作用?
“自由意志是人类文明的基石,我们不能为了抵抗恶龙,就主动献上我们最宝贵的内在财富。
“一个‘仅此而已’的后门,就足以颠复一切!我们不能将文明的未来,寄托在任何个人的道德自觉上!
“我坚信,我们应该相信人类精神的轫性,而不是一副来自他人的枷锁!哪怕这副枷锁,来自于我们的救世主!”
他言辞恳切,义正言辞,极具煽动力。
他的话语,慷慨激昂,充满了对原则的坚守和对未来的担忧。
个别原本不站在他那边的代表都被他说动了,露出思考的神色。
林白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嘴角那抹奇异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反驳,甚至还赞许地点了点头,而后转向其他人,轻声问道:“那么,还有其他人反对吗?”
会议厅内一片寂静——
有人赞同杜朗代表,但那不代表他也要当出头鸟。
更不想自己被神秘的【执剑人】注意上!
这可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地位。
“那么,接下来,请杜朗先生您坦诚地说话。”
“在场的都是老狐狸,这里又是关乎人类最高利益的决策中心,开诚布公地大谈特谈,才是理所当然。”
林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所有人都看向了依旧站立的杜朗代表,等待着他更进一步的辩论。
杜朗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次开口,将气氛推向高潮。
然而,就在他即将说出“自由”这个词时,他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会议厅内所有人都看到:
这位以严谨和固执着称的欧罗巴代表,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象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把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话说了出来。
“……虽然我个人确信,林先生的计划是目前唯一能拯救我们于水火的方案,但作为欧罗巴的代表,我必须在程序上表示反对,这既是维护我所代表的政治实体的颜面,也是对执剑人权力进行必要制衡的一种……政治姿态。”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杜朗猛地回过神,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他……他刚才说了什么?
“还有吗?”
“没……没有了。”
杜朗刚想说出这句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我的反对……还源于恐惧。”
“您的存在……可能会让我们……让三战后创建起来的、我们所熟悉并掌控的一切国际秩序……变得毫无意义。”
“我们不想让理事会凌驾于欧陆之上,创建什么全球最高机构,只想保持‘四极结构’。”
“这是欧陆一直以来的制衡之道。”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斗,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茫然。
然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另外,坦白说,我之所以反对,是因为我的家族在联邦和欧陆的权势,创建在旧有的金融与舆论秩序之上。
“您的计划,可能将缔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绝对团结的人类集体,这将彻底摧毁我们家族赖以生存的、通过制造信息差和阶级对立来攫取利益的根基。
“我害怕失去这一切,害怕从云端跌落。至于所谓的自由意志……
“说实话,在文明存亡面前,它狗屁都不是。
“我知道您的计划是唯一正确的道路,但我自私的欲望,让我必须站出来反对您。”
话音落下,杜朗象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崩溃。
他……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把内心深处最真实、最不堪的政治盘算,当着全世界最高权力者的面,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他怎么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会议室内,死寂。
比刚才更加彻底、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如果说林白之前的“神迹”是天灾级的物理威慑,那么刚才这一手,则是直抵灵魂深处的、无法防御的、精神上的绝对支配。
他甚至不需要动手,不需要大声命令。
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然后,真相,就自己跑了出来。
“很好,看来杜朗代表已经替我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