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捷费尔没有看米叶里安,声音在她身侧划过,她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米叶里安微微抬起身,她凑近了莉捷费尔,耳语道:“莉捷费尔小姐,你的每一次挣扎都与我们下等人无异,我们是同样的脆弱与卑贱。”
莉捷费尔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可是她依旧没有看米叶里安,她还是看着窗外的天空。
莉捷费尔很早就知道她的人生不会是一条坦途,自她从母亲们那边接下戒指与郁金香起,她的人生注定曲折难行。
她的人生不会是狂风暴雨下的海洋,海上之路虽然艰险、千回百转,但至少荡气回肠、令人意气风发。她的人生也不会是极窄的峡谷,峡谷虽然窄小,但是却有细风吹拂,也算是心旷神怡。
她的人生是结了冰的湖面,每一步都有落入湖水的风险。她的人生是发了臭的沼泽,她在恶臭中越陷越深。
其实她早该知道的,她没有人可以依靠。
“所以呢?你觉得你应该得到怎么样的处置?”
莉捷费尔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与冷漠,她仿佛是在谈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悉听尊便。但是……小姐,我不会离开你的,这是我母亲临终前的嘱咐,她让我一辈子都侍奉捷瑟尼瑞安那家族。”米叶里安的眼睛一转,“况且,小姐,您现在也离不开我。”
莉捷费尔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可怖,她不断敲打着扶手,将指节敲得通红。
“霍琪·米叶里安。”
莉捷费尔敛起了笑容。
米叶里安也不再笑了,她看着莉捷费尔。
“这就是霍琪教会你的忠诚吗?以下犯上的忠诚、别有二心的忠诚……呵……”
不知道时不时莉捷费尔的错觉,她总觉得米叶里安在颤抖。
莉捷费尔正要细想,她的头却开始胀痛,像是有人用杵子狠狠地捣着她的脑子。
她只好扶着额角。
米叶里安还是站着,按照礼节站在莉捷费尔身后,约三步远。
她看着莉捷费尔,却也只是看着。
沉默在两人间流淌。
头疼在慢慢加剧。
莉捷费尔感觉自己正处于漩涡的中心,一阵天旋地转,在浪花的裹挟下她开始不断下沉,再多的挣扎都是于事无补。
就在这时,细小的脚步声被莉捷费尔捕捉到。
余光扫过米叶里安,米叶里安神色如常,显然是没有听到这脚步声。
脚步声很凌乱,来人显然是有些慌乱。
会是谁呢?
不,是谁都好,谁都好过背叛莉捷费尔的米叶里安。
卧房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是兰兹。
莉捷费尔看见米叶里安脸上转瞬即逝的苍白与一瞬间的惊讶。
兰兹进门,她的头始终低着,每一步都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小姐!我是个疯子……我是个凶狠的人、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我认为我全身上下都有病,全身上下都出了问题……”
兰兹的嘴唇颤抖,她的脚步虚浮,似乎下一秒就要失去支撑跌倒在地。
兰兹朝莉捷费尔走了一步,脚步踉跄。
米叶里安一把扶住兰兹,她脸上的笑容堪称完美:“兰兹,小姐现在一定不想让别人打扰她,你的情况我都了解,这些我们之后再说。”
莉捷费尔支着头,指尖轻轻敲打着阵痛的太阳穴。
她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因为……她从米叶里安的完美的表情中看出了一点慌乱。
莉捷费尔推着轮椅,径直路过米叶里安,她停在兰兹身前。
笃笃——
莉捷费尔扣响扶手,她笑眼弯弯:“兰兹,请你告诉我,请你把你想说的一切都告诉我。”
兰兹愣了两秒,呆呆地看着莉捷费尔,而后匍匐在地上,布料随着脊背的颤抖发出簌簌声响。
“小姐,我是一个丑恶的人,您应该踢断我的脊背,您应该剪断我的舌头……”兰兹开始流泪,涕泗横流,“小姐,我背叛了我的信仰,我背叛了夫人们,我背叛了……我背叛了您!”
莉捷费尔支着头,一声不吭。
话一旦开了头,说下去就容易得多:“小姐……那个朝您饭菜里下药的老鼠、那个想要害您的卑劣小人……就是我。
小姐,我的孩子是做跑腿生意的,很久之前我从她那里偷来了毒参,本来是用来自我了断的……我将它研磨成粉,然后放在了饭菜里。是我粗心大意……又或许是我本就没有下定决心,总之,我的计划失败了……
眼看事情败露,我就将剩余的毒参混到了剩菜中扔掉。可是我太慌乱了,我忘了这些东西是用作肥料的,我忘了郁金香花田需要这些肥料,我也忘了您经常会去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