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叶长秋——该害怕的恐怕是那些“大人物”才对。
三人之中,偏偏是背景最浅、武功最弱的风四娘,最擅长点燃祸端。
行至花街入口第一家“怡红楼”门前,风四娘毫不犹豫,一脚踹飞迎客的龟奴,连那两扇朱漆大门也轰然崩开。
风四娘迈着大步跨进门槛,将手中令牌高高举起,声音清亮地喝道:“在场诸位听好——一个不留,即刻离开此地。”
“此处今日起,封禁!”
楼内骤然一静。
一双双眼睛愕然望向她,茫然里透着难以置信。自这行当存在以来,何曾有过官府真来封门的事?更何况今夜楼中坐的,多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搅了他们的兴致,往后的风波岂能轻易平息?
“哟,这不是风四娘么?”宾客席间有人搂着姑娘笑出声来,“从哪儿顺了身官服,跑来这儿唬人?”
风四娘眼风如刀般扫过去:“周虎,现在滚还来得及,否则老娘让你往后都没法再做男人。”
那被叫作周虎的汉子脖子一缩,手下意识护住腰下,脸色白了白。他丢下块银子,话也不多说,低头匆匆挤出门去了。
众人这才醒过神来——这女捕快是动真格的。
老鸨急急上前,压低声音道:“姑娘可要掂量清楚,咱们这儿……是金钱帮照应的场子。”
风四娘却一脚踹翻了近处的方桌,木屑四溅。“我管你背后是谁?叫这些满脑子腌臜念头的混账立刻消失,不然我连楼带人一并烧了!”
这话像火星溅进了油锅。不少客人阴沉了脸色,手悄然按上兵器;楼里养着的护院也缓缓围拢,形成半个圈子。
风四娘反而笑了:“怎么,还想跟朝廷动手?”
老鸨慌忙摆手,想拦在护院前头:“不敢,不敢,我们怎会对抗官……”
话音未落,风四娘已旋身踢出,一名壮实护院应声飞跌出去。
局面瞬间炸开。
叶长秋三人与护院、宾客混战成一团。惊叫的姑娘们提着裙摆四处躲闪,杯盘碎裂声、呼喝声、桌椅倾倒声乱糟糟响成一片。老鸨尖利的劝解声彻底淹没在嘈杂里,再无人听得清。
叶长秋在一片混乱中瞥见老鸨煞白的脸,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怜悯——她看出来了,方才那一瞬,这女人是真的想低头服软的。
只是风四娘根本没给她说下去的机会。
一刻钟的光景,整座楼阁已面目全非。
雕梁画栋、锦绣陈设,皆化作满地狼藉。
厅堂间横七竖八倒着数十人,有寻欢客,也有护院壮汉。
老鸨瑟缩在墙角啜泣不止,浑身抖如筛糠。
这楼遭此一劫,冤不冤?
实在冤得很。
那位主事的早已服软求饶,本可免去这场祸事。
但风四娘没容她分说。
或许,这女子本就是存心而来——以她的脾性,这般行事再寻常不过。
然而,这烟花之地当真无辜么?
半分也无。
楼中女子从何而来?
有的是穷途末路自投此处,有的是被家人典卖至此。
所谓“卖”,未必尽是拐带掳掠,多是饥寒交迫之下,骨肉亲手推入火坑。
可青楼待她们又如何?
姑娘们依例抽成,每接一客,本该分得三成银钱。
落到手里的,却连一成都不足。
余下的,早被东家以种种名目克扣干净。
有人在此煎熬半生,才勉强攒够赎身的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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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尽第一处,三人转身便扑向第二家“百花园”。
这回风四娘连话都懒得说,闯进门便动手。
叶长秋与同伴只得跟上——若不护着,这女子怕是要吃暗亏。
他此刻也瞧明白了:风四娘今夜就是专为砸场子而来,什么封楼查禁,她压根未放在心上。
又一刻钟,百花园比前一家更惨。
从桌椅屏风到梁柱窗棂,无一完好。
风四娘竟还想点把火,被盛崖余抬手拦下。
“走,下一家!”她眸光亮得灼人,胸脯挺得高高,大步跨出门槛。
却见长街寂暗,所有青楼皆门户紧闭。
方才还流光溢彩的灯笼,此刻尽数熄灭,整条街沉入墨色。
叶长秋轻拍她肩头:“玩不成了,回吧。”
风四娘耸耸肩,叹道:“罢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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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于街口分别。盛崖余往神侯府去,叶长秋则与风四娘并肩消失在客栈方向的夜色里。
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