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成带着娄晓娥和何雨水站在土坡上。
半人高的枯草随风倒伏。满地皆是碎石块与不知名野兽的粪便。
没路。没水。连半根电线杆子都找不着。
纯粹的一穷二白。
林一成把手伸进军用大衣口袋,掏出一张揉皱的草图,直接摊在吉普车冰凉的引擎盖上。
他用红笔在图纸上重重圈出四个大区域。
“雨水,记下来。”
何雨水翻开笔记本,拔下钢笔笔帽。
林一成用红笔尖点着图纸左上角。
“这块划为生产区。必须盖三座超大型钢结构连排厂房。”
笔尖横移。
“中间地块做员工宿舍和生活配套。按五千人长住的标准打底。”
“右边靠大路,做仓储区。物流车队进出不能有任何阻碍。”
红笔最后落在正南向的一大片空白处。
“最前面这块风水宝地,建五层高的行政办公主楼。”
他把笔扔在引擎盖上。
“第一期工程,生产区和两栋宿舍楼同步上马。工期三个月。三个月内必须完工入驻。”
娄晓娥在一旁直倒吸凉气。
“三个月?五百亩的盘子,你这是要拿鞭子抽着施工队干活。”
林一成提高音量。
“拿了国家免息贷款,收了外商的美金现钞,咱们没资格磨洋工。”
娄晓娥拉开皮包,掏出那把紫檀木算盘。
算珠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指尖翻飞。
“基建就是个吞金兽。按你这规模,光是一期工程的钢筋、高标号水泥加上人工杂费,八十万打底。”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对上林一成的视线。
“厂里账上的流动资金全填进去,差额也高达四十万。”
林一成拉开车门。
“钱的事我心里有数。三大国有银行的专项贷款指标已经走完流程。这几天就能下发到账。”
“雨水,回去拉建材清单。所有用料卡死国家最高工业标准。”
“剩下的活交给我。我去定施工队。”
当天下午,林一成走进四九城最大的国营建筑施工队大院。
负责人老马坐在办公桌后头,接过图纸和资金预算表。
老马捏着预算表,眼角直抽抽,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大单子。绝对的肥肉。
他拍着胸脯立下军令状,保证这活儿全盘接手,扬言明天一早就派勘测员去西郊测绘打桩。
林一成扔下两条大前门,干脆利落离开。
事情偏偏在第二天上午出了岔子。
老马没露面,连个电话都没打。直接派了个穿黄胶鞋的小徒弟,跑到凤凰服装厂退还了全套图纸。
小徒弟低着头,双手把图纸递过来。
“林厂长,马队交代的。这活儿我们干不了。”
林一成靠在椅背上。
“昨天定好的事,今天翻盘。嫌利润低咱们再谈。”
小徒弟连连摆手。
“真不是钱的事。上面发话了。谁敢动您西郊荒地一锹土,以后在这四九城的建筑行当就端不上饭碗了。”
林一成挥手让他出去。
他拿过图纸卷成一筒,出门开上吉普车,直奔市局家属院打听消息。
半天时间,底细摸了个透。
工业局刚空降了一位韩志远副局长。
这位韩局长,正是之前进去踩缝纫机的贪官马副局长的亲连襟。
旧恨加上新仇。
韩志远借题发挥,暗中放话封杀了凤凰厂的基建外包。
手腕够黑。
韩志远直接动用审批权,卡死了五百亩地的开工许可证。理由冠冕堂皇:西郊荒地缺乏环境与安全深度评估。
没有那张盖红戳的纸,哪怕拔根草都是违规。
何雨水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公报私仇。市委特批的创汇基地他也敢卡。”
娄晓娥面露忧色。
“机器设备都在海上漂着,工程停一天,违约金能压死人。要不要备点重礼,去韩局长家里拜访一下?”
林一成冷哼。
“给这种货色送礼?他受得起吗?”
林一成抓起车钥匙出门,一脚油门把吉普车轰到了红星轧钢厂。
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端着紫砂茶杯,刚听完林一成的汇报,手里的茶杯直接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陶瓷碎裂,茶水四溅。
“好大的狗胆。”
杨厂长大步跨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红机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