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还在睡梦里……那帮畜生!"
"他们让我选!"
"要么装成跟她私奔的混蛋,滚出四九城,一辈子当他们的人质,换我一双儿女平安长大——"
"要么,就当着我的面,一枪崩了雨水,再把雨柱也弄死!"
他额头磕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还能怎么办?!"
"我只能当那个王八蛋!当那个抛妻弃子的畜生!我写了信,我走了,让孩子们以为他们的爹是个混账东西……可总比让他们没命强啊!"
声音到最后已经碎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林一成没有说话。
他看着何大清跪在地上捶地的样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南锣鼓巷的院子里,傻柱喝多了酒,红着眼骂他爹不是东西。
骂了十几年。
却不知道那个"混蛋",替他挡了一辈子的枪。
林一成攥了攥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何大清哭了好一阵,才慢慢止住。
他擦干脸上的泪,像是做了什么决定,颤巍巍地从床上那床破被褥的夹层里摸索起来。
掏出一个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沓零碎的纸条——香烟纸、包装纸、废报纸的边角料,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被他们关在这里,名义上是''''联络员'''',实际就是个囚犯。"
何大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头一回透出一股慑人的亮光。
"但他们拿我当个废人,不设防。做饭、端茶、倒夜壶,我全干。他们说话,从来不避着我。"
"十几年,每一个来这里接头的,每一个跟白春花有联系的——名字、代号、联络暗号,只要让我听到的,我全记下来了。"
"一个都没漏。"
他把那沓纸条塞到林一成手里,用力按了按。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来。但只要你能保我那双儿女平安,让那帮畜生再也碰不到他们——我这条老命,还有这份名单,都是你的!"
林一成接过来,入手沉重。
他快速翻了几张。
名字、代号、接头时间、联络地点……
条条清晰,笔笔分明。
这是"蜂王"潜伏在保定乃至整个华北地区的一张完整的网。
何大清一个人,用十三年的囚徒生涯,把它织了出来。
林一成把纸条收进内兜,拍了拍何大清的肩膀。
"你的儿女,我保。"
三个字,掷地有声。
何大清浑身一颤,浑浊的老泪再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死死咬着牙,拼命点头。
林一成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白春花身边时,他停了一步。
低头看着瘫软在地的女人。
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死人。
"名单到手了。"
他没有再看她,迈步走到院子里,环顾四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后院的每一个角落。
"厢房里的两个,柴房里的那一个。"
"我数三声。"
"自己出来跪好,还能留个全尸。"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白春花瞳孔猛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尽。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