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被卡在一截断裂的木柱上,惨白光圈死死罩住地上两个人。
老六和矮个子并排趴着,下巴脱臼,嘴角淌着混了泥沙的血水,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林一成从脚边捡起一块脏布,随手攥成一团。
他走到老六跟前,一把揪住后者的衣领往上提。
右手扣住脱臼的下颌骨,猛地一推一送。
“咯啦。”
下巴归位。
老六痛得浑身痉挛,刚要张嘴惨叫,那团脏布已经被塞了进去。
林一成拔出匕首,冰凉的刀面贴上老六满是胡茬的脸。
“规矩很简单。我问,你答。”
“说谎的代价,是骨头一寸一寸碎掉。”
声音平得像在念报纸。
老六瞪着血红的眼珠子,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嘶吼。
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潜伏十几年的老牌特务,受过系统的反审讯训练。
他赌这个年轻人不敢真把他弄死。
活口比死人值钱,这道理谁都懂。
林一成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手腕翻转。
刀柄精准砸落在老六左手食指的第二关节上。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
“咔。”
指骨碎裂的闷响在空旷工棚里格外清晰。
“呜——!”
老六双眼暴突,额头青筋根根鼓起。嘴里的破布把惨叫堵成了沉闷的嘶吼,整个人在地上疯狂打滚。
旁边的矮个子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林一成上前一步,皮鞋底踩住老六还在乱蹬的小腿迎面骨,缓缓碾压。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那半张纸条,在老六眼前晃了晃。
“断尾号令。”
老六瞳孔猛缩。
林一成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温度:“你今晚没按时到接头点,上面会派人来捞你?还是直接把你从撤退名单上划掉?”
老六的身体僵住了。
恐惧从眼底深处翻涌上来。
“十秒。同意配合就点头。不点,我砸第二根。”
第四秒。
老六崩了。
他拼命上下点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林一成扯出他嘴里的破布。
老六大口喘着粗气,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爷……您问。我说。”
林一成把那半张纸条举到光圈下。
“这东西哪来的?另外半张在谁手里?”
老六看了一眼纸条,身体又是一哆嗦。
“这是……上面发的绝密撤退令。我们内部叫''''断尾号令''''。”
“另外半张在保定联络站。拿着这半张去接头,才能换到撤退经费和船票。”
保定。
这个地名再次刺进林一成的神经。
那封截获的挂号信,正是从保定寄出。
“许大茂在哪?”
老六赶紧摇头:“许大茂根本没在我们手里!他下乡放电影去了,明天才回来。”
林一成瞬间明白了。
这帮人压根没绑许大茂。
他们只是掌握了许大茂的行程,利用这个时间差写信勒索娄晓娥的十根金条。
跑路前想狠捞一笔,仅此而已。
“白春花是谁?”
这个名字一出口,老六脸上仅存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支支吾吾,嘴唇哆嗦着不敢开口。
林一成刀柄举起,对准中指。
“别!我说!”老六吓得连连后缩。
“白春花……是保定联络站的负责人。代号''''蜘蛛''''。”
“她直接听命于四九城里的''''蜂王''''。我们这次撤离的路线、经费,全捏在她手里。”
林一成眯起眼。
果然。
当年把何大清勾走的白寡妇,是个高级别的敌特联络员。
“何大清当年离开四九城,到底怎么回事?”
老六艰难咽了口血沫,声音断断续续。
“何大清……是被逼走的。”
“十几年前,他在轧钢厂小食堂当主厨。有一回传菜,撞上了不该听的东西。”
林一成追问:“听见了什么?”
“具体我不清楚,我级别不够。”老六喘了口气,“只知道上面下了灭口令。但那阵子厂里刚抓了一批人,风声太紧。何大清要是突然死在厂里,肯定引来彻查。”
“所以派了蜘蛛去处理。”林一成替他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