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大礼堂围了个严实。
刚才在里面还喜气洋洋的几千名轧钢厂职工,这会儿全被赶了出来。
人群乱成了一锅粥,呼喊声和抱怨声响成一片。
工人们连滚带爬地往外挤,谁也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有的人连鞋都跑丢了,光着一只脚在水泥地上直蹦。
几辆停在外围的吉普车顶上,警灯还在闪烁。
厂区上空的大喇叭滋啦滋啦响了两声。
里面传出杨厂长极度发颤的声音,连调都跑了。
“全体职工注意!全体职工注意!”
“各车间主任、班组长,马上清点本部门人数!”
“所有人立刻撤退到厂区南操场待命!”
“不得聚集!不得传谣!必须听从公安同志指挥!”
广播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着。
刘海中夹在二车间的人堆里,胖大的身躯这会儿全靠旁边的一个年轻学徒工架着。
他刚才跑得太猛,直接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摔了个大跟头。
这会儿刘海中的裤腿破了个大洞,膝盖直往外渗血。
但他偏偏还要强撑着领导派头。
刘海中推开学徒工,用手扶着旁边的一棵大杨树,努力站直了身子。
他清了清嗓子,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头,冲着乱跑的工人们指指点点。
“二车间的!都别乱跑!听没听见!”
“排好队!咱们车间不能丢了素质!”
“那个谁,老李,你赶紧把人数清点一下,报给我!”
刘海中挺起大肚子,扯着嗓子大喊。
他其实怕得要死,两条腿在裤筒里直打哆嗦。
但他觉得这是个表现自己管理能力的好机会,杨厂长肯定能看见。
几个二车间的工人翻了个白眼,压根没人搭理他。
这时候,一个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年轻干警走了过来。
干警没好气地瞪了刘海中一眼。
“喊什么喊!谁让你在这儿停留的?”
“马上跟着大部队去操场,再敢乱喊乱叫扰乱秩序,按妨碍公务拘了你!”
刘海中被这话一呛,脸上的肥肉一颤。
他刚想摆摆老资格,一看干警手里的枪杆子,立马把话咽了回去。
“是是是,公安同志,我这就走,这就走。”
刘海中点头哈腰,转头就朝操场方向一瘸一拐地挪去,再也不敢吭声了。
不远处的花坛边上。
许大茂躲在一群宣传科的女工后面,伸着长脖子往大礼堂那边张望。
他这人天生鸡贼,遇到这种天塌下来的大事,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找乐子。
他凑到一个保卫科干事跟前,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递过去。
“兄弟,这到底出啥事了?老周犯啥错误了,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那干事一把推开许大茂的手,脸色煞白。
“许大茂你别在这瞎打听!赶紧滚操场去!”
许大茂撇了撇嘴,把烟收了回来。
他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女工卖弄起来。
“瞧见没,我早就看出那老周不是好东西。”
“平时笑眯眯的,背地里指不定干了多少贪赃枉法的事。”
“还有那个林一成,你们看到他刚才出手的动作没?”
“一脚就把徐虎踹飞了,那绝对是练家子!”
女工们吓得花容失色,谁有心思听他在这儿瞎掰扯。
几个人推开许大茂,急匆匆地往操场跑。
许大茂也不嫌没趣,继续拉着别人东拉西扯,想给自己多攒点以后的谈资。
在一处堆满废旧钢铁的角落里。
秦淮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一个生锈的油桶。
她面如死灰,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在发抖。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可是亲身经历了昨天的那场谈话。
就在昨天下午下班前。
工会主席老周派人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老周当时笑得特别和蔼,还破天荒地给她倒了杯热水。
老周给她画了一个天大的大饼。
只要她肯站出来写一份检举材料,一口咬定林一成作风有问题。
只要说林一成平时在院子里经常对她动手动脚。
老周就保证立刻把她从打扫厕所的后勤组调出来。
不仅调回原车间,还能给她涨两级工资,甚至能评上年底的先进。
秦淮茹当时心动了。
她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