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邱宇是邱启年的亲外甥,徐暮之前听他提过,说邱启年是文职,部队工程师出身,退休后被返聘回了研究院,至今仍在负责国产飞机的动力研发工作。
所以即便面容有些疲惫,他的头发依然梳理得很整齐,整个人有一股儒雅温润的学者气质。
“伯父。”徐暮放轻脚步走过去。
邱启年回过神,对他的出现似是有些意外:“徐医生来了?”
“刚好没什么事,过来看看,”徐暮把其中一杯热茶递给他,“伯母进去有一会儿了吧?”
“半个多小时了,也不知道还要多久。”
邱启年接过杯子,目光再度落回手术室大门。徐暮在旁边坐下,轻声安慰:“别担心,章主任的技术很好,伯母不会有问题的。”
“我知道,这次真是给你添麻烦了,要不是有你帮忙,我们也约不到章主任。”虽说已经见过好几次,但邱启年对徐暮始终很感激,说话也一直客客气气的。
“您别这么说,”徐暮语气诚恳,“林队是我的朋友,帮忙也是应该的。”
“彦朝都跟我们说了,你是个好医生。”邱启年笑着,眼尾挤出明显的皱纹。
“林队人也很好。”徐暮说。
提起林彦朝,邱启年沉沉叹下一口气,“彦朝那孩子从小就不让人操心,读书的时候就懂事,稳重,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我和他妈妈其实帮不上他什么。”
“我听谢公子——”
毕竟面对的是长辈,徐暮顿了顿,也不好在人亲舅舅面前叫诨名,规规矩矩改叫名字,“我听谢邱宇提起过,林队的父亲好像也是飞行员?”
“没错。”
聊到老战友林健章,邱启年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连目光也变得悠远起来,“老林以前是我的战友,我们一个部队的,可惜当年他去执行任务的时候,遇上飞机故障,没能安全回来。”
他说得很平静,但徐暮能听出这份平静背后的沉重。
徐暮手肘抵着膝盖,“林队那时候多大?”
“不到八岁,”邱启年沉吟片刻,“彦朝是在部队大院里长大,从小就喜欢飞机。别的小孩喜欢拉弹弓玩玩具枪,只有他就爱盯着天上的飞机看。”
“后来老林走了,他更是一门心思要学飞,十五岁就被特招进部队。”
“在这件事上,他母亲其实是不乐意的…”
“伯母应该也是担心林队。”
说这话时,徐暮想起之前不知道在哪儿看过的一句话,说飞行员其实是和平时期距离死亡最近的职业。
尤其是战斗机飞行员,从穿上那身军装开始,他们的一生就只剩下绝对的忠诚和义无反顾的牺牲。
“哪能不担心啊,”邱启年叹息着,徐徐又道,“你伯母她一辈子没吃过什么苦,胆子小得很,当年老林出事,她好几年才缓过来。后来彦朝学飞,她又开始天天提心吊胆,结果——”
说到这儿,邱启年忽然停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浓重的情绪。
徐暮无意窥探别人的伤疤,并没有追问。但既然聊到这里,邱启年也没打算话说一半,故意吊着,只是沉默了几秒才说:“结果那孩子还是差点没能回来....”
“林队是受伤才退役的吗?”徐暮惊诧道。
“嗯,”邱启年点头,“好多年前的事了,他那会儿奉命去震区执行任务,受了很重的伤,差点就没挺过来。”
“震区?地震?”徐暮蓦地一愣,“你是说,当年的渝川地震吗?”
“对。”邱启年道。
短短一字落进耳膜,徐暮脑子瞬间空白,连表情都没收住。
十三年前渝州的八级地震在事发时震惊全国,事故最终导致近七万人丧生,无数家庭流离失所,网络消息和新闻报道铺天盖地持续了近两个月才渐渐淡去。
即便时至今日,这起天灾所造成的切肤之痛仍留有余温,以至于聊起这些,邱启年的神情语气依然沉重。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清楚,彦朝也没多说,只知道好像是当时有人被困在废墟里,彦朝去救人的时候出现余震,水泥板倒下的钢筋从他后背穿进去,不止断了他两根肋骨,还差点伤到心脏。”
“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医生说再晚几分钟连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徐暮没出声,握在纸杯上的手指都倏地收紧,邱启年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说道,“后来他在医院躺了三个月,连续做了两次手术才捡回一条命。那之后他不能再飞战斗机,这才转业去飞的民航。”
“......那,”徐暮动了动唇,再开口时心跳加快,连嗓音都在抖,“......那他救的那个人呢?”
“什么?”
走廊空旷,他的声音又太小,邱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