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打着鲜红色「零号」标牌的病床,离罗斯玛丽最近的床位上,躺着那位曾经和她温柔交谈,孕育着新生儿的母亲。
她就是第一个被感染的那个零号病人,她的体内孕育的不再是充满希望的孩子,而是一个被病毒完全侵染,已经确诊死去的胎儿。
她明明在外面还见到轻微感染,依旧有力气帮忙搬运死者尸骸的阿榆,为什么……
她求助似地望向了大手术台,望向了那换上了另一身服饰的罗斯玛丽,她穿戴着一身古怪的,似乎只出现在传说里的漆黑长袍,高礼帽和鸟嘴面具,看上去极为不祥。
但菲比知道,这是罗斯玛丽的共鸣能力所化的服装——与手术刀共鸣的少女,在二十年的开发和锤炼之下,能够凝炼出一套不受任何病毒,但只有自己能够穿戴的手术服。
而现在,也只有她能够行使,一位医生的职责——罗斯玛丽正在冷静解剖那位老道士的遗体,轻车熟路地分开保护着心脏的肺和血肉,取出了那无比漆黑,接近两个拳头大小,仍旧在跳动的心脏。
——它是活的。
鸟嘴面具下,罗斯玛丽双眼处的青筋暴起,汗珠如同雨点般沿着脸颊滑下。
使用共鸣能力凝聚出手术服的她,需要时刻保持精力专注眼前的手术,也需要凝聚频率来抵御凋零腐败感染的侵袭。即便有艾露猫的附魔金苹果支援,自己的频率也消耗得飞快。
而艾露猫,即便它再怎么使用自己的能力,再怎么使用特训得来的进步,也无法用自己的微光来治疗这些病人。这不是它简简单单就能治愈得了的。
附魔金苹果没有任何效果,消耗频率释放的共鸣解放,调整为大范围治愈领域的大树,也根本没有作用。所以,现在它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这些人死去,希望着罗斯玛丽能够有所突破。
这个时候的艾露猫,脸颊和四肢也都出现了淡黑色的斑纹,突变后的新型凋零腐败,对声骸,动物,甚至残象也具备杀伤力,只不过弱一些,以艾露猫的频率来说,它可以在隔离区再待上三天。
必须在这三天内将那只残象解决,或者是找到治愈的方法,否则的话……
“一定会好起来的。”这种话无论是菲比还是艾露猫,都没办法再一次轻松地说出,每一句安慰的话,在如今冰冷的现实里,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小刀,切割着她们自己的内心。
——为什么只有我能够免疫凋零腐败?为什么只有我不会被感染?
——为什么他们会被感染?为什么要让他们遭受这样的痛苦。
菲比向罗斯玛丽那里又走了两步——如果解析她的身体和血液,是不是就能找到治病的方法。
但这个想法刚刚出现,便被罗斯玛丽直接否定掉。
“我解析过你的频率,促成瘟疫免疫的,正是岁主的祝福,因为你是教士,你比我更了解圣典上写的是什么。”她的语气中带着点压抑的愤恨。菲比感觉出来了。“我没法切割你的频率,因为那是岁主的祝福。”
可,菲比当然清楚,可以说菲比过去都是在做这个工作,阅读圣典,解析其中奥秘,恪守清律戒规……
“不信我者,不可赦免原罪,不可进入天国……”
菲比回望着那些病床上,因为病痛折磨而生不如死的病人们,他们本该拥有绽放的青春,本该享受着璀璨美好的日常,本应该健康生活在索拉里斯……
他们是战士,是医生,是科学家,他们应该在不同的地方,做着各自的事情,而不是默默无闻地在这里腐烂。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不信自己的神明?没有得到祝福吗?
因为他们没有信仰岁主「英白拉多」,没有承受洗礼,没有进入修会,没法赦免原罪,所以这就是他们的惩罚吗?
“可是……”
可是什么呢?菲比自己也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罗斯玛丽没有自己这样的祝福,如果没有那身手术服,她也会和这些病人一样,沦为凋零腐败的刀下亡魂。
“圣典里面说——岁主是创造了天地万物的,是博爱深沉的。”罗斯玛丽停下了手里的切割,她转过身来,皎白的手套上浸满了黏稠漆黑的鲜血,菲比也看不到那被鸟嘴面具遮掩的面容。
“既然如此——为什么世界各地仍然有灾难发生,为什么他们就活该病死,为什么只有信祂的人才能得上天国。”
她能感受到,罗斯玛丽的信仰过去非常纯粹,但如今早已经碎成了许多块,大大小小,锋利十足。
——菲比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者说,自己在修会接受学习的时候,也问过一样的问题。
——因为这是他们决定的道路,岁主并不拒绝迷途知返的羔羊,我们的职责就是为了让他们得到主的救赎。
——一切苦难都是主为我们设下的考验,只有向主证明自己的坚贞不渝,才能获得上升的钥匙……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