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失去了对方的力量和温度,对方那已然失去生命体征的尸体缓慢地向侧边落下,轻飘飘,软绵绵,没有一点声音地倒在了其他人的尸体上。
也正是因着对方突然失去生气,如故眼前的一切都褪去颜色,雨滴不再上升,远处那些熟悉模样的残象也变成了她从未见过的,衣物破烂,只剩下一副漆黑骨架的人形残象,它们骑着同样只有一副骨头架子的战马。
但就是凭借着这样简陋,却足够阴森恐怖的模样,端着长管猎枪,冲破了第一道战壕,来到了她所在的第二道战壕外,并且……精确地将他们杀死。
战壕内的那些新战友们,早已抱着自己的武器,倒在战壕内,鲜血浸透制服,将其染成阴暗的黑红色,断掉的手臂,大腿,甚至头颅臃肿地挤在战壕内,混合着那被血和成的泥巴,已经看不清肢体上面的特征……
——不,还是看得清的。
——那只断手上有一个银色的镯子,那是天冬母亲在她入伍前送的平安镯,只要戴上去就能获得好运,她很喜欢听天冬讲点梦州的故事,她还从没去过别的州……
——那只剩下黑色皮手套包裹的手掌,是杜衡未婚妻送给他的定情信物,那个手套据说是黎那汐塔着名服装商定制的,就算是什么塔茉莉家族也不一定有,杜衡炫耀了很久……
——那个梳成单马尾的红发人头是沉香的,她比自己年长五岁,自己刚刚入伍的时候还受了很多照顾,虽然年龄大了一点,但还是有很多男生在追求她,真好啊……
他们……他们是不是都死了?
如故艰难地抬起自己那无法抑制着,颤抖的双手,掌心浸透满了黏糊糊,没办法洗掉的红色鲜血,那不是自己的血,是自己一味向已死之人做着应急处理时沾染上的鲜血。
【救救我——】
她仿佛看到那些躺在战壕里,七零八落的尸体部件突然活动起来,就像是战场里放了很久的尸体,只剩下凝聚成尸体形状,不断扭曲舞动的白色米粒,向她跳跃着呼求着。
【如故——救救我们——】
【我们想活下去……】
【我们不想死……】
她抬起双掌,盖在自己的耳朵上,使劲地摇晃着脑袋——直到她恍惚地想起,自己记忆中的那些名字,那些已经看不清脸庞的人们,那些自己曾经的战友们的名字……
天冬,杜衡,沉香……
他们似乎早就已经死掉了。
——在三年前的那场「弯刀之役」内,为了保护自己这个最年幼的士兵,为了……突出重围……
她想起来了,自己本来也应该在那场战争里死去的,但是在最后一刻,她看到了一条青龙划过昏暗的天空,从南方一路穿过密集的残象潮……
明明只要再快一点,他们都可以和自己一样活下去的,他们每个人都还有着自己的梦想自己的目标,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就死掉了。
明明只要再慢一点,自己也会和他们一起死去,这样的话自己也根本不用继续这样……苟延残喘……
——但是……
“我究竟还要怎么做……”
承受了他人的好意,接受了他人为了自己做出的牺牲,能够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全是因为如故自己的意志。
——她想要活下去。
在见证了战场的残酷以后,在见证了死亡和真正地战争以后,她不想再看到任何的伤害,任何人的死亡,任何的悲鸣……
——因为她想活下去。
于是她木然地跟随着当时的忌炎将军,跟着更多大部队的士兵一同冲出了北落野前线,以这一生最快的速度。
可是,弯刀之役的那个夜晚虽早已过去,如故却仿佛永远被禁锢在了那个心中的战场,无法抹去无法遗忘——那些为了让她活下去而牺牲的战友们,只要如故夜晚闭上眼睛,仿佛都能听到他们濒死时的悲鸣,他们绝望的求助声。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落得如今这个地步——为了不让自己时刻处于战后应激状态,那次在战场上超频后,研究所的研究员们为她定制了疗程方案,但如故却是选择了另一条最简单的路。
换而言之,逃避。
她想要让自己忘掉过去那给予自己痛苦的场景,忘掉曾经作为战场士兵的经历,可是不知为何,仿佛是命运为她专门写好的剧本缓缓展开,她又一次加入了夜归军。
在那次恐怖的凋零危机内,她作为最先接触凋零骷髅的那一批战士,也是最先在交锋中失败的小队——在又一次靠近死亡的时候,那把蓝紫色的长剑砍下了凋零骷髅的头颅。
「已经没事了,不会再有人死去了。」
她听着这样的话,接过了那个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