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静悬着的心骤然落下,眉宇间浮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整个人也松弛下来。
“朕即刻传下旨意,命礼部着手筹备太子选妃事宜,遴选世家名门之中,品行端良、温婉贤淑的女子入宫待选。”
白诚语气沉定,开始安排后续事宜。
“此事交由你全权主持,后宫选纳、品行甄别,唯有你最为妥当。记住,挑选太子妃,容貌尚在其次,心性、德行、家世最为要紧,务必选一位能镇得住东宫、规劝得住太子的女子。”
“臣妾遵旨。”刘静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又安心。
“陛下放心,臣妾定会仔细甄选,不负所托。”
“只是……”白诚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大婚之后,也不可就此松懈。盈儿经此一事,心性已然出了偏差,你平日里也要多入宫提点约束。储位关乎大周百年基业,容不得半分儿戏。若是他依旧我行我素,不知悔改,即便有太子妃在侧,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
这是帝王最后的告诫,也是底线。
他可以暂时顺着皇后的意思,用大婚为太子遮风挡雨,却绝不代表会无限度纵容太子的过错。
刘静心中一凛,郑重应道:“臣妾明白。往后臣妾定会严加管教,时时督促,定让他收心敛性,恪守储君本分。”
夜色渐深,殿外的宫灯光晕渐渐柔和,将整座长恒宫笼罩在一片安宁之中。
看似一场温情闲谈敲定了太子大婚之事,暂时化解了眼前的危机,可二人心中都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一场大婚能堵住流言,能暂时稳固储位,却无法根治根源的问题。
今日的妥协与安排,不过是给风雨飘摇的东宫披上了一层看似华丽的外衣。
待到繁华落幕,内里的隐患依旧存在,不知何时,便会再度掀起滔天风浪。
白诚低头,看着怀中人温婉的容颜,轻轻叹了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眼下唯有走一步看一步,先稳住当下的局面。
几日光景转瞬即逝,朝堂风波因太子罚抄思过一事渐渐平息,后宫之中也少了往日的紧绷气氛。
这日午后,政务处置妥当,白诚并未径直回御书房歇息,而是循着宫道缓步走向长恒宫。
连日来他与皇后一同打理东宫后续诸事,往来频繁,殿内宫人见帝王驾临,早已熟练地迎上前来引路。
踏入殿中,暖香萦绕如故,烛火明柔。
刘静正端坐于临窗软榻之上,手中翻看着各地世家名册,眉眼间带着几分难掩的轻快。
听闻脚步声,她当即放下书卷起身相迎,往日里沉静端庄的面容上,此刻漾开真切的笑意,眉宇舒展,全然不见前几日为太子忧心的愁绪。
“陛下今日来得正巧,臣妾正想着派人去御书房通传呢。”
刘静款步走到白诚身侧,伸手自然地替他拂去肩头沾染的微尘,语气里满是欣喜。
“太子妃的合适人选,臣妾已然敲定了。”
白诚任由她动作,目光淡淡扫过桌案上摊开的世家名录,神色平静无波,并未露出多少波澜,只随口问道:“哦?是哪家府邸的姑娘?”
“便是当朝尚书左丞薛礼的嫡长孙女,薛薇。”刘静笑意更浓,娓娓道来。
“此女年方十六,正是及笄出嫁的绝佳年岁。薛大人素来清正端方,家门礼教森严,薛姑娘自小受名师教导,温良贤德,举止端庄,不仅通读诗书,更是深谙持家之道。如今在京中世家贵女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闺秀,品性才貌皆是上佳,配给盈儿做太子妃,再合适不过了。”
她言语间满是认可,显然是多方考量、细细打探之后,才选定了这门亲事。
薛家门第清贵,不涉党争,女儿性情柔顺,恰好能约束心性浮躁的太子,于东宫稳固、朝堂安稳而言,皆是良配。
白诚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然,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既然是你精心挑选,那便由你做主即可。只是盈儿性子执拗,此前百般抗拒选妃,如今风波虽过,他心中未必真心情愿,这一回,他当真会应允?”
这话问到了关键之处,刘静闻言却胸有成竹,唇角噙着笃定的笑意:“陛下尽管放心。前几日臣妾又遣人去往东宫提点过,将薛姑娘的品性家世细细说与他听。如今盈儿历经此番波折,心中已然明白自身处境,知晓大婚一事是稳固储位、平息流言的唯一途径,绝不会再任性推脱。臣妾料定,不出几日,东宫必会主动递上奏疏,请陛下赐婚。”
白诚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模样,不再多言,只轻轻应了一声,转而说起旁的朝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