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当著妈妈的面


    前奏很短,男生的声音很快加了进来。

    这一次,他把声音放得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著”

    旋律简单得像是一首童谣,但词句却像是带著倒刺的鉤子,直直地勾进了人心里最柔软、最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林雁怔在原地。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大学毕业那天的场景。宿舍里的四个女生,在火车站的进站口抱头痛哭,发誓以后每年都要聚一次,谁结婚了其他人都要当伴娘。第一年,她们確实聚了。第二年,有人加班,有人恋爱,聚会推迟了。到了现在,她们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半年前某个人发的一个新闻连结,连回復的人都没有。

    大家都在人海里走散了,连一句正式的告別都来不及说。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林雁注意到,那个拿著贝斯的女孩不知怎么的,眼眶红红的,一边弹奏一边死死咬著嘴唇,似乎在努力克制著什么情绪,连拨弦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还在开吗,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当最后一句歌词,隨著吉他尾音慢慢飘散在夜风中时,林雁还在发呆。她满脑子都是那些曾经熟悉、现在却连朋友圈都很少点讚的面孔。大学时期的那些稚嫩日子,好像都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歌声里,被重新翻出来晒了一遍,然后又无可奈何地锁进箱底。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里爆发出掌声。观眾更多了,掌声也比刚才更为热烈。尤其是连那个拎著菜的大叔,他把塑胶袋夹在腋下,用力地拍著手。

    林雁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跟著鼓掌,这才发现自己手机还拿著东西。

    对了,是手机!

    可她的手机屏幕压根就没亮,更別提什么拍照录像了。

    “哎呀”林雁忍不住懊恼了一小声。

    这么好听、这么戳人的新歌,自己居然一点都没录下来!

    她忽然想起了旁边的那位优雅姐姐。

    林雁转过头,看向右侧。那位三十多岁的女性还站在那里,手机依然稳稳地举著,似乎是一直处於录像状態,把刚才的两首歌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林雁心里一喜。大家都是被这几个高中生吸引来的听眾,遇到同好,互相分享一下视频应该不算冒犯。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开口道:“你好”

    那位女性听到声音,微微侧过头。

    林雁刚想说“请问能加个微信把刚才的视频发我一份吗”,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对方把空出来的左手抬起到唇边,伸出一根食指,轻轻贴在了嘴唇上。

    对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林雁张著嘴,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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