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九十四章
    散会了,人往外走。

    沈朗走在最后,目光从那些年轻干部的背影上掠过。

    经发局的小陈边走边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手上还比划着,像是在复述什么细节。

    规划局的老周低着头思考,手里攥着笔记本,步子走得最慢。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认真研究李仕山讲的东西。

    沈朗有种直觉,这三十三个人,一个月后回去,可能真的会不一样。

    李仕山和沈朗并排走出会议室,就看见酒店经理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为难的表情。

    “李书记……有人想见您。”

    李仕山脚步一顿,“什么人?”

    经理犹豫了一下,“好多人。”

    李仕山一下就明白过来,侧头看向沈朗,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看着李仕山消失的背影,沈朗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晚上十点。

    李仕山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位来看望他的群众。

    在快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他就看见房间旁边靠着一个人,身影有些熟悉。

    等到靠近时,这才发现是沈峰。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头发里掺杂的白发上,显得更加雪亮。

    两人对视了几秒,李仕山先开口,态度非常公式化。

    “沈县长,找我有事吗?”

    如此生分的称呼让沈峰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似乎是在划清界限。

    进了屋后,李仕山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

    沈峰感觉屋里的暖气有些太足了,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他点上烟,火光在他脸上一闪,又灭了。

    “山子。”沈峰声音有点闷,“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李仕山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可沈峰却很清楚,好友这张脸平静底下藏着的情绪。

    这是生气,而且是压了很久的生气,而这样他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因为还生气,说明还在乎。

    说明还把他当兄弟。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刚准备酝酿如何打破这份尴尬时,李仕山忽然开口了。

    “今天下午,我去看望陈婶儿了,她拉着我说了半天话。”

    “她说你去年帮她儿子在影视城安排了工作,说她父亲的低保是你亲自过问的,说你逢年过节都去看她。”

    他顿了顿,“她说你是一个好书记,做的不比我差。她说得很多,说了很久。”

    沈峰低头不语,只是笑了笑。

    陈婶的丈夫陈梁,是应急管理局局长,前年发大水的时候,牺牲了。

    ”李仕山的声音忽然重了,“可是她却不知道,你在替人担保十个亿。”

    沈峰心里猛地一跳,随后又惨淡一笑。

    他果然是为这个事情。

    “我叫你峰子,不是让你真成为疯子。”李仕山的声音又高不少,心中的怒气也终于压抑不住。

    李仕山起身走到沈峰面前,盯着沈峰,“在谷山,有什么事能瞒得住我?”

    沈峰张了张嘴,又闭上。

    是啊。

    哪怕离开了,这里的一草一木,风吹草动,他都知道。

    “年前,你牵线搭桥,替一家公司担保,从影视城那个资方那里融资十个亿。”李仕山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当我不知道吗??”

    沈峰没有说话。他把头别向窗外。

    夜色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是不是替沈朗借的?”

    李仕山追问,沈峰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没回头。没回答。

    但他的沉默,却是最好的回答。

    “你是不是疯了?”李仕山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抖,“汽车城是什么情况,你别说你不知道。那可是十个亿,一旦项目暴雷,钱还不上了,你拿什么填?”

    沈峰还是没说话。

    “你一个官员,替企业担保,这是违纪,严重违纪!你不知道这个?”

    “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苦衷?你告诉我,我想办法替你解决!”

    沈峰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歉疚,还有一种李仕山看不懂的东西。很深,很沉,像是藏着什么不能说的事。

    “山子。”沈峰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以后会知道的。”

    “以后?”李仕山冷笑一声,“以后是多久?等你被撤职了?等你进去了?等你老婆孩子没人管了?”

    沈峰低下头,手攥得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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