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臣枭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摞旧档案和泛黄的医院记录。
他熬了两天两夜,眼底全是红血丝。
书房的门被推开,贺父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到儿子手边。
“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熬成这样。”
贺父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鸢鸢昨天还说,大哥再不睡觉她要生气了。”
贺臣枭没抬头,手指点着一份文件:“爸,我查到了。”
贺父一愣:“查到什么?”
“当年临城医院的值班护士。”
贺臣枭终于抬起头,眸色晦暗,眼底凝着暗光,嗓音哑得厉害。
“她叫周秀兰,五十二岁,零零年就移民加拿大了,现在住在温哥华。”
贺父脸色一白,手猛地攥紧了杯子:“她……她知道些什么?”
“我让人找了她一个多月。”
贺臣枭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一开始她不肯说,怕惹祸上身。”
“后来我让人告诉她,鸢鸢已经回家了。”
“她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话,那孩子还活着,我就安心了。”
贺父的眼眶瞬间红了。
贺臣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照片和一封手写信。
“这是她写的信。”
贺臣枭把信递给父亲,“您看看。”
贺父颤抖着手接过信,展开,一行一行地读下去。
信是这样写的——
“贺先生,您好。
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加拿大生活了二十四年。
这二十四年里,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当年那个哭声。
我叫周秀兰,当年是临城医院妇产科的护士。
二零零二年三月十七号,贺夫人生小姐那天,我在值班。
那天晚上大概凌晨两点多,产房那边突然乱了。
我跑过去,看到来出差的贺夫人刚生完孩子,虚弱得不行。
本来一切都正常,可是等我端着消毒水回去的时候,我发现产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我以为是医生在里面抢救,没敢敲门。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开了,出来的不是我们科室的医生,是两个穿着白大褂的陌生男人。
他们跟我说产妇没事,你好好照顾,然后就走了。
我当时觉得不对劲,但年轻不懂事,又怕丢工作,就没声张。
后来我才知道,那两个男人根本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
他们悄悄抱走了贺家的小姐。
我后来偷偷问过一个保洁阿姨,她说那伙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他们是一个团伙,专门在南方各大医院,临城医院、南城妇幼、东州中心医院,盯着有钱人家的产妇下手。
他们的头目是个女的,大家都叫她六姨,具体名字我不知道。
他们换孩子,不是因为跟哪家有仇。
他们就是仇富。
那伙人觉得有钱人抢走了社会上的好资源,凭什么豪门的孩子一生下来就锦衣玉食,而穷人的孩子连口奶都喝不上?
所以他们专门挑有钱人家的孩子,抱走之后随便扔到某个普通人家去,再把穷人家的孩子塞给豪门。
他们管这叫劫富济贫。
我不敢报警,不敢说,后来儿子移民,我就跟着他到了国外来。
总言之,鸢鸢被换到桑家,桑家也是受害者。
那伙人把鸢鸢塞给桑家的时候,桑夫人刚生完孩子,虚弱得很,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孩子。
她也是那么凑巧来了临城的娘家探亲,那伙人不知道她的家庭情况,以为她只是普通家庭的妇女。
贺先生,我对不起你们贺家。对不起鸢鸢。
这二十六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鸢鸢就不用在外头吃那么多苦。
但我知道,说再多对不起也换不回她的童年。
这封信,就当是我这个罪人的最后一点良心吧。
周秀兰
二零二六年八月。”
贺父读完信,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他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滚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不是针对我们……”
他喃喃地说,“原来当年的事,不是针对我们的……”
贺臣枭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爸,那个团伙,还在。”
贺父猛地睁开眼:“什么?”
“周秀兰说,六姨那个团伙,当年在南方至少调换了七八个豪门的孩子。”
贺臣枭说:“有些孩子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