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人群里挤了进来,满头大汗,领带都歪了,头发也乱糟糟的。
是桑湛,桑柔的亲哥哥,那张跟桑柔有七分相似的脸上写满了惶恐。
他一把扑到桑柔和桑母面前,张开双臂把母亲妹妹护在身后,喘着粗气抬头看向贺辰嘉。
脸上全是慌乱和讨好的笑,恳切:“二少,您别生气,别跟一个女人一般见识……”
贺忱聿冷冷地看着他:“让开。”
桑湛没让,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带着点颤。
“三少,我妹妹她是嘴贱,她该打,我替她挨。”
“但您能不能看在……看在旎旎的面子上,别把事情做绝?”
他说着,目光越过贺忱聿,看向站在贺母身后的桑旎。
眼神里忽然涌出复杂愧疚的情绪。
“旎旎。”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了,“哥知道,你对桑家……有恨。”
“自从柔柔回来,爸妈对你不好,柔柔也做了很多过分的事。”
“哥……哥没护住你,哥对不起你。”
桑旎的睫毛颤了一下,没说话。
桑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但哥得跟你说句实话。”
他喉结滚了一下:“哥对你,是真的当亲妹妹疼的。”
这句话一出来,桑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桑湛见她有反应,赶紧趁热打铁:“你记不记得,你刚上高中的时候,有次放学下雨,是我骑车去接你的?”
“你坐在后座上,抱着我的腰,说长大了要给我买大房子……”
“冬天你爱吃城东那家的糖葫芦,我每次出差回来都给你带。”
他说着,眼眶居然真的红了,哽咽起来,越来越低。
“桑柔回来之后,我妈偏心,我夹在中间难做。”
“可我从没想过要害你,旎旎。”
“你被赶出家门那天,我在公司出差,回来才知道……我要是当时在,我一定拦着。”
桑旎咬着下唇,她说不出话来。
因为桑湛说的,都是真的。
在桑柔回来之前,他这个名义上的哥哥确实对她还算过得去。
偶尔会给她带零食,会在她被桑母骂的时候帮她打圆场。
虽然不多,但他确实……买过糖葫芦,确实在下雨时接过她回家。
那些记忆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在她心上。
桑旎垂下眼,攥紧了裙摆。
桑湛见她表情松动,赶紧趁热打铁。
“柔柔她是一时糊涂,她从小被宠坏了,嘴毒心不坏。”
“你看在哥的面子上,帮她说句话好不好?哥求你了……”
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姿势卑微到了极点。
桑旎抿着唇,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她的眼神晃了晃,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
“够了,你他妈算的哪门子哥哥?”
突然,一声暴喝从旁边炸开。
贺辰嘉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管家,大步冲过来,脸上写满了不可理喻四个大字。
他指着桑湛的鼻子,气得手指都在抖:“你管那叫疼她?买根糖葫芦那叫疼她?”
“刚刚我妹夫什么都跟我说了,你知不知道我妹妹她一个人在国外那六年是怎么过的?!”
贺辰嘉的嗓音越来越高,厉声骂道:“她生病没人管,冬天连件厚羽绒服都没有,打工打到手起茧子。”
“当时你这个所谓的好哥哥在哪儿呢?”
“啊?你在哪儿!”
贺母听完这些话,浑身剧烈一颤,瞳孔骤然缩紧,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她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桑旎,那双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眼睛瞬间蓄满了泪,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六……六年?”
贺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的鸢鸢,你一个人……”
她再也站不稳,踉跄着扑过去,一把将桑旎搂进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我的孩子,妈对不起你,妈来晚了……”
桑湛被贺辰嘉吼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不,我当时真的不知道她过得那么……”
“你不知道?”
贺辰嘉冷笑,那双桃花眼里全是戾气,“你不知道她被你妈和你妹妹往死里逼?”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在这儿装什么深情哥哥?!”
“我……”
桑湛还没来得及反驳,另一道声音漠然地插了进来。
贺忱聿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嫌恶:“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