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
    刑堂内,烛火无风自动,跳跃的光影在青灰色石壁上投下刑具扭曲狰狞的暗影,仿佛无数择人而噬的鬼爪。

    空气凝滞,弥漫着铁锈,陈血和劣质熏香混合的窒息气味。

    主座之人完全隐在蟠龙纹玄铁屏风之后,只有一只枯槁如鹰爪的手掌,此刻正重重拍在赤铜扶手上,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巨响。

    “砰!”

    供桌上那座鎏金香炉被震得嗡嗡作响,炉内猩红的香灰簌簌而落,在冰冷的玄武岩地面上铺开一层不祥的朱砂色。

    “废物!”一声沙哑刺耳的怒斥,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穿透屏风,直刺跪伏在冰冷石阶下的粉裙少女。

    少女闻声猛地瑟缩,腕上沉重的禁灵锁链因她的颤抖而撞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在死寂的刑堂里格外清晰。

    “费尽心思寻得季青洛那厮的破绽,本想趁着这次机会…倒被你们这些蠢货喂了药鼎!”屏风后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着骨头,每一个字都淬着阴寒的毒液。

    “师、师尊明鉴......”少女的额头死死抵着冰冷刺骨的玄武岩地面,冷汗顺着她苍白小巧的鼻尖滑落,在粗糙的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如同无声的泪。“那谢道尘实在狡诈,竟随身带着……”

    “啪!”

    话未说完,一截染着暗沉血渍的铁蒺藜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尖啸,狠狠钉入她耳畔的石缝。

    几缕被削断的青丝飘然落下,粘在她汗湿的鬓角。少女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只余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屏风后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节咔咔作响之声。下一瞬,一只玄色暗纹袍袖倏然卷起腥风。

    袖口翻飞间,惊鸿一瞥,那袖中的手竟在刹那间褪去枯槁,变得莹白如玉,纤细柔美,宛如花季少女的柔荑,与方才的枯爪判若两人。这诡异的景象稍纵即逝。

    几乎同时,供奉在刑堂正中央的古朴铜镜,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竟清晰地映照出“闻歌院”内灯火通明、众人笑闹的温馨景象。

    镜中,谢道尘正含笑看着同伴,林青泽在耍宝,虞晓一脸嫌弃,曲依棠羞涩地低头,时莫雨笑得没心没肺……

    “明日大比抽签,若再失手——”那嘶哑的声线陡然贴近,如同毒蛇吐信,冰冷的气息仿佛直接喷在少女的耳廓上。

    她惊恐地感觉到颈后肌肤被一抹森寒彻骨的刀锋精准抵住,激得她汗毛倒竖。

    “你兄长在寒潭底,可还等着换骨丹呢。”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弟…弟子领命…”少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绝望的哭腔。

    东南角的烛火毫无征兆地齐齐熄灭。黑暗吞噬一切的刹那,少女颈后的寒意骤然消失。

    待烛火挣扎着复燃,摇曳的光影中,那蟠龙玄铁屏风后,已然空无一人,只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铁锈与血腥味,证明着方才的恐怖并非幻觉。

    少女瘫软在地,急促地喘息着,仿佛溺水之人终于得救。她颤抖着伸出手,用力拔下嵌入石壁的铁蒺藜。

    尖锐的棱角硌着掌心,指腹抚过尖端尚未干涸的、粘稠的暗红血迹,刺目的颜色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她认得这血,属于昨夜那个任务失败的师兄。

    “哗啦——咔啦啦……”

    穹顶之上,沉重的锁链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拖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少女惊恐地抬头,只见十七具悬尸在不知何处灌入的罡风中轻轻摇晃、碰撞。

    尸体早已干瘪,包裹在破烂的衣衫里,如同风干的腊肉。其中一具显然是新添的,尸身尚算完整,腰间,赫然坠着一枚半掩在衣襟下的玉牌——正是临缘宗弟子的身份标识。

    少女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才抑制住几乎冲破喉咙的尖叫。寒潭底兄长苍白痛苦的脸,与这具新悬的尸体,在她眼前不断重叠。

    翌日清晨,山岚未散,白露未晞。

    晨光熹微,穿透薄雾,温柔地洒在“闻歌院”精致的雕花木门上,门楣上攀援的凌霄花挂着晶莹的露珠,将坠未坠。

    院墙内,几株高大的梧桐树舒展着枝叶,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草木清香和远处传来的渺渺晨钟。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谢道尘一身素雅的靛蓝色宗服,还是平常打扮。她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唇边噙着一抹恬淡的笑意,如同初升的朝阳,温暖而不刺目。

    晨雾氤氲中,院门外白石板铺就的小径上,静静立着一个青衫少年。正是楚林安。

    他身形颀长,面容清俊,只是此刻微微低着头,鸦羽般浓密的长睫低垂,沾染着细小的水珠,在晨光下闪着微光。

    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黄铜药炉,双手用力攥着提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将提梁磨得锃亮,显露出内心的紧张与郑重。

    “这位师姐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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