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气与清光纠缠成亿万缕混沌灵丝,织就覆盖八荒的穹窿天幕。
正是在这亘古未有的奇景中,自西北天柱倒悬处垂落九道玄黄气,裹挟着盘古开天时遗落的精血,坠入东海归墟秘境。
历经十二万九千六百载混沌灵韵的淬炼,这些天地初开的至纯之气竟孕育出异类生灵。
其形初现时状若流萤,通体流转着星辰碎屑般的光华,昼饮天河露,夜食月魄精,
渐渐化出人首蛇身的灵体——这便是后世典籍记载的上古灵妖始祖。
不同于寻常妖族需历经千年苦修方得人形,灵妖一降世便具足先天道体。
其眉间生有道纹,可窥见天道运转之轨迹;脊骨内蕴藏九节混沌玉髓,每炼化一节便能增寿三千载。
更令修道者垂涎的是,若得机缘吞食灵妖心血,可直破三重天劫桎梏,省却千年吐纳之功。
每逢甲子轮回夜,成年灵妖皆可引动体内混沌本源,与天道立下“三问之契”。
据《太虚洞玄经》残卷所载,曾有幸目睹飞升盛景的樵夫言道:但见那灵妖踏罡步斗,周身腾起七十二色霞光,九霄之上忽现鎏金天梯。
待其登临天门,妖胎化作点点星辉消散,神骨自泥丸宫生出,竟引得瑶池金莲次第绽放,三日不绝。
然这般造化终究引来灭顶之灾。自大荒历三千四百二十年起,数以万计的修士结成“捉妖盟”,以九幽寒铁锻造锁妖链,用离火精金熔铸斩灵剑。
东海之滨的云归镇首当其冲,三千灵蛟被剥鳞抽筋;北冥深处的玄龟一族遭焚壳取甲,连尚在襁褓的幼崽都被炼成续命丹。
短短三十载,八支灵妖族裔尽数湮灭。
唯有青丘灵狐一脉,得女娲娘娘残存神识指引,举族遁入山海界深处。
其族长以尾为笔,借女娲神识蘸心头血绘就“界门”,将整片山海界与九州分隔开来,形成另一处洞天,
如今修士们纵使踏遍九重天,也只能在月圆之夜,望见云海深处若隐若现的九尾虚影——那抹幽蓝狐火,已成九州最后的混沌印记。”
谢道尘看到这里,合上那本厚重的《九州风物志》,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封皮上摩挲着。
书页间残留的墨香混合着船舱里潮湿的水汽、鱼腥味和老旧木头的味道,形成一种奇特而略带压抑的气息。
她微微仰起头,压了压头上那顶遮住了大半面容的宽檐竹笠,笠沿投下的阴影将她清秀的下颌线勾勒得更加清晰。
竹笠边缘有些磨损,细小的竹刺微微翘起。
她的目光投向船舱外,浑浊的河水拍打着朽旧的船帮,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啪嗒”声。
远处,水天相接处灰蒙蒙一片,几只灰白的水鸟低低掠过水面,发出短促的鸣叫,更添几分寂寥。
“老翁,”她的声音透过竹笠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许久未开口,又像是被河风浸透了凉意。
“这里到云梦渡还有多远?”她并未转头,视线依旧落在翻涌的河面上,仿佛那浑浊的波涛里藏着什么值得深究的东西。
摆渡翁佝偻着背,正不紧不慢地摇着橹。
那橹是根上了年头的老桑木,握手处被磨得油光水亮,深深烙印着几代船夫的手掌印痕。
老翁的手如同枯老的树根,青筋虬结,布满深褐色的斑点,却异常稳定有力。
橹叶破开水面,搅起一圈圈浑浊的漩涡,发出“吱呀……吱呀……”有节奏的声响,如同这首破旧渡船沉重的心跳。
他听到问话,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河风吹拂着他花白稀疏的头发和同样花白的胡须。
“姑娘还是耐着点性子吧,”老翁的嗓音带着浓重的水乡口音,沙哑而缓慢,像被河水浸泡了半辈子。
“这离云梦渡还有十几里远呢…”*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着前方望不到头的河面,“这‘老泥鳅’他拍了拍船舷。
“年纪大啦,走不快,急不得,急不得哟。”
他眯起浑浊的眼睛,目光似乎能穿透水雾,落在那个尚不可见的渡口上,“云梦渡啊,好几年没人去了,水急湾多,不到近前,看不见的。”
谢道尘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那叹息几乎被橹声和水声吞没。
她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只是那等待的焦灼感并未因此减轻。
纤细的手指在竹笠边缘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笠沿的阴影下投下小片阴翳,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无奈之下,她只好再次打开那本厚重的《九州风物志》,泛黄的纸页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书页沉甸甸的,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