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一道月白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边。
季青洛不知何时已踱步至此,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淡淡地扫过谢道尘怀里的两个盒子——大的红绸包裹,华贵喜庆。小的则被她紧紧抱着。
宋锦书霎时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她藏在广袖下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同心结玉佩上垂下的流苏穗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弟子……弟子与程师兄……”
“要结道侣契?”季青洛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廊下。
一股无形的气机微漾,廊外一株开得正盛的桃树仿佛被无形的手拂过,粉白的花瓣簌簌而落,如雨如雪。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一片飘落的花瓣恰好停在他修长的指尖。
“程墨那小子,”季青洛指尖微动,那片花瓣无声碎裂,化作点点晶莹消散在晨光中,他语气平淡无波。
“可还惦记着我药圃里那几株好不容易才养活的九转还魂草?”他话中直指三年前那桩让倾竹峰主“痛心疾首”的旧事。
“师尊!”宋锦书急得发髻上的金镶玉步摇乱颤,发出细碎的声响。
“您怎么还提那陈年旧事!三年前阿墨他冒险潜入药圃取药,是为了救一个被剧毒妖蛇咬伤,命悬一线的杂役弟子,他为此还被戒律堂罚扫了三个月的山门石阶呢”
谢道尘在一旁看着师姐难得的失态和师尊眼中那抹如同老父亲审视未来女婿般的挑剔,强忍着几乎要溢出口的笑意。
她迅速将宋锦书塞给她的安神香小漆盒收进袖中的乾坤袋,那袋面上绣着精致的并蒂莲纹路。
趁着师尊的注意力还在面红耳赤的师姐身上,她像一尾灵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侧身溜出了这片弥漫着微妙气氛的廊下。
清凉的山风立刻包裹了她,带着草木和晨露的清新气息,冲淡了殿内浓郁的檀香。
她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快步下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乾坤袋上那对相依相偎的并蒂莲,唇边还残留着笑意。
就在这时,身后隐约传来一声瓷器落地的清脆碎裂声,紧接着是师尊季青洛那中气十足、带着几分恼怒却又无可奈何的呵斥,隔着山风和花树清晰地传来:
“让他亲自来提亲!别以为送几箱东西就能糊弄过去!”
药庐依山而建,背靠着一片苍翠的竹林。
几缕淡青色的炊烟从屋顶的陶制烟囱中袅袅升起,很快便被湿润的山风搅散,融入四周带着浓郁草药清香的薄雾之中。
药庐前的空地上,整齐地排列着数十个竹匾,上面晾晒着各种形态,颜色各异的草药,在晨光下散发着勃勃生机。
曲依棠正蹲在一丛盛开的月见草旁,小心翼翼地握着一把小巧的银剪。
她身着苕色细棉布衣裙,袖口紧束,衣料干净得几乎一尘不染,连裙裾边缘的褶皱都显得格外规整。
突然,一道迅捷的蓝影毫无征兆地闪入药庐敞开的小门,带起一阵微风,惊动了门口悬挂的几串风干药草。
“当啷!”曲依棠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得手一抖,手中的银剪脱手而出,掉落在她脚边的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猛地抬头,看清来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纤细的眉头紧紧蹙起:“道尘姐,你怀里抱的什么?”
谢道尘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往前又凑近了一步,献宝似的将怀里一团毛茸茸的雪白往前递了递:“小棠,阿黎它暂时托你照看几天。”
那白狐黎行烟极其通人性,立刻配合地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双湛蓝如宝石的竖瞳水汪汪地看着曲依棠,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呜呜”声。
它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扫过谢道尘的手背,尾尖一点如红豆般的朱砂印记。那是不经意间蹭过谢道尘指关节上昨夜画符时残留的的点点朱砂。
“不可!”曲依棠像是被烫到一般,又连退了两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抗拒和惊慌。
她浅青色的裙裾不慎绊倒了旁边一个半满的药草篓子,几株还带着泥土芬芳的紫苏叶散落出来。“绝对不行!道尘姐你忘了?上个月!就是它!”
她指着那看似无辜的白狐,指尖微微发颤,“趁我分神试药,偷偷溜进我的内室药柜,啃了我整整三株千年份的紫纹灵芝!那是我花了几年心血才培育好的!”
“它若是再有何损失,照价三倍赔付。”谢道尘伸出三根手指。
药庐内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黎行烟舒服地蜷在谢道尘臂弯里,发出细微而满足的呼噜声,这声音在堆满药材的药柜与悬挂着无数风干药材的梁柱间轻轻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曲依棠的身体明显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