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沿着土层切面边缘走了一段,在靠近谷底最深处的壁面上看到了一个被草草回填过的洞口。洞口不大,约两尺宽一尺半高,边缘的碎石和土块堆得不实,用手扒开表层就能露出底下的空洞。他蹲在洞口外面用竹杖探了一下深度——竹杖伸进去约一臂长之后触到了底部,空洞的深度不到一人高。他把洞口边缘的碎石逐一搬开,把回填的松土用手扒平,露出一个能容人弯腰进入的入口。入口里面的空间是人工挖掘的,四壁的切面平整,留有工具刮削的痕迹。洞底铺着一层干草,干草已经枯黑发脆,像铺了有一段时间了。干草上面放着一件东西。
是一面素镜。和吴道怀里那面完全相同的大小、形状、铜质厚度,边缘的锤纹走向一致,只是背面没有任何印记——平滑如新的铜面上只有一层淡淡的暗色氧化膜均匀地覆盖着。镜面朝上放在干草中央,镜面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细尘,像是被人放在这里之后很久没有人动过。吴道弯腰进入洞中把那面素镜拿了起来,翻到底部看了一下——镜背没有任何刻痕、印记或者纹路,一整面平整的铜面光滑得可以当水面照。他把怀里的素镜取出来并排放着对比了一下,两面镜子除了印记之外完全一致,像是同一批铸出来的同一件东西的两个版本。
还有另一面镜子和你的这面一样,背面也是印着弯钩的。那面在你怀里,这一面是空白的。崔三藤在洞口外面弯腰往里看,眉心银蓝光在洞内暗处亮了一瞬把整个洞壁照了一遍。洞壁上没有刻字,没有符号,只在背面朝外的墙面上用手指蘸着什么东西画了一幅简图——简图的线条潦草但走向清晰,画的是一道弯钩印记和一道反向的弯钩印记面对面放着,两道弯钩的圆点之间用一条直线连着。直线中间画了一个叉号。
两道印记面对面放着不能连。连起来会出问题。吴道把空白素镜用干草擦了擦镜面上的灰尘,翻到正面看了一眼镜面。镜面上映着他自己的脸,清晰度和怀里那面素镜一致,铜底的暗金色光泽均匀明亮。他把两面镜子都收进了怀里,一面贴着左胸,一面贴着右胸。两面镜子在胸口的衣料内侧并排放置的时候,他感觉到两侧的温度出现了微小的温差——左侧那面带印记的素镜微温,右侧那面空白的素镜凉得均匀。温差的幅度不大但持续着,像是两面镜子之间隔着他的胸腔在缓慢地进行热量交换。
这面空白素镜是用来备份的。如果带印记的素镜出了什么问题,空白镜子可以重新记录印记的内容。树里人在洞口外面蹲着,银白意念从洞底的干草层下扫过了一遍。他在干草层下面约一寸的位置碰到了一件细长的硬物,意念把硬物的轮廓描绘了出来——是一根削尖的竹签,签身上用朱砂画满了镇纹。和龟万年常用的那种青木竹签不同,这根竹签的镇纹走的是另一种风格,笔画更密更细,像一条条并列的细线密密麻麻地缠绕在竹面上。他用银白意念托着竹签把它从干草层下起了出来,竹签离地的瞬间签身上的朱砂纹路齐刷刷地亮了一整遍红光然后暗了。
吴道接过那根竹签对着洞口透进来的光看了一下。镇纹的排列方式和他所知的龙族镇纹完全不同——龙族镇纹的线条多是连笔的、圆弧的,这根竹签上的纹路全是直线和直角,像是用刀在竹面上反复刻出来的。纹路的排列形成了一组规则的几何图案,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完整的同心圆环系统,和铜盘上的纹路一致。他在竹签底端看到了几道细小的刻痕,刻的是几个字,字迹小到必须凑近瞳孔聚焦才能看清:双面合,一门开。单人进,双人出。字迹的刻法干涩生硬,刻字的人像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用力把每一个笔画硬生生地压进了竹质纤维中。
双面合,一门开。单人进,双人出。吴道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和画册上双影归一的意象呼应——两面素镜合在一起之后会打开某道门。单人进去,两个人出来。他把空白素镜和带印记的素镜同时取出来在掌心里并排放置,两道镜背相对。当两面镜子的背面贴在一起的时候,他感觉到两镜之间的铜面产生了一种极轻微的吸附力,像两片被水浸湿的薄玻璃片贴合在一起时的那种表面张力。他把两面镜子分开,吸附力消失了。
这两面镜子之间本来就应该是合在一起的。带印记的那面镜子上的弯钩和空白镜面的铜面之间的天然耦合性被某种力量维持着分离状态——像两块被磁化的铁片中间隔着一层薄纸,纸一旦抽走就会吸在一起。现在中间没有纸了,它们随时会合上。吴道把两面镜子分开放进了怀里不同的衣袋中,左胸带印记,右胸空白。他弯腰从洞口退了出来,用刚才扒开的碎石和土块重新把洞口填好踩实了。填完之后他站在滑坡迹边缘把那根竹签插进了填好的洞口正上方的土中,签身入土约三寸,朱砂镇纹在土面以上的部分在日光中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
带回去给龟万年看看这镇纹的路数。龙族的镇纹从来没有用过直线和直角的组合,这可能是另一条传承线——在龙族镇封术之前就存在的更古老的镇法,后来被龙族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