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分局的时候夜已经深了。院子里没有人走动,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发出均匀的簌簌声。他走进堂屋点了一盏油灯,把素镜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用灯光照着看了一会儿。镜背的印记在他今天接触过骨壁原版之后颜色又深了一线,从暗绿偏灰变成了暗绿偏褐,像是从原版那里吸收了新的信息之后再刷新了一遍自己的显示。他看了一会儿把镜子翻到正面,镜面的暗金色铜底在油灯光中映着他自己微侧的脸,眉眼的轮廓清晰锐利。
今天把液滴的所有路径都截断了。地下河骨壁的渗出口被白水令过了之后会暂时休眠,五个在途的液滴会被青木生气屏障拦截,缓坡地的素壳已经起掉烧了。但原版印记还在,它没有枯竭,还会重新分泌新的液滴启动新一轮的沉积。他把镜子翻回背面,那道弯钩印记在灯光下微微泛着暗褐色的光,和他视线平齐的高度上平稳地亮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沿着印记的走向轻轻描了一遍。描完之后他把镜子放回怀里贴着余放好,吹熄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星光从窗纸缝隙里透进来几缕,在天花板上投下细微的光点。他靠在椅背上闭了眼,呼吸均匀而慢。院里老槐树底下有一团灰褐色的轮廓静静地坐着,后颈的弯钩印记在暗处亮着银灰色的微光。那团轮廓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一截被夜雾裹住的树根,但它的眼窝里那对灰白环始终没有闭合过,一直朝着东南方向的地平线方向,像在等什么东西从那个方向来。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