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雾生
向吹来,沿着长白山西坡的山麓斜向西北推进。如果露水河上方的雾带在两丈高度脱离了河道,它会顺着东南风的方向飘向露水河镇的下风向区域,也就是镇子西北方向那片居住区。三百户人家里有至少四成的房子在那个方向。

    回露水河镇。雾如果开始扩散,必须在它升到足够高之前截住它。吴道把水路图折好塞进怀中,转身朝院门方向走了出去。树里人和崔三藤跟在他后面,知在院门内侧站了一瞬也跨了出来,灰褐色的壳面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干燥的暖色。它第一次主动跨出了分局的院门。

    去露水河镇的路走了一半的时候,空气里开始出现那股熟悉的铁腥味。和墨绿井边闻到的气味一样,但浓度翻了数倍,像把一桶铁锈水泼在了半空中让风搅匀了再吹过来。吴道在路中央站住,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他闭眼吸了一口空气,把铁腥味的浓淡在鼻腔和舌尖上辨了一下,然后睁眼看向前方约两里处的林梢——林梢上方有一层暗绿色的薄雾正在缓慢地攀升,像一道绿色的炊烟从林间升起来,在晨光中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雾已经从河面升到两丈高了。在脱离河面之后它开始沿着风向蔓延,像一匹被打散了的绿绸从河道中飘起来散向四方。目前还在林梢高度缓慢漂移,但以风的速度推算,最多再过半个时辰就会覆盖露水河镇西北方向的居住区。吴道加快脚步,把体内的建木气息灌入双腿,每一步跨出的距离比正常步幅宽了将近一倍。崔三藤的萨满灵步让她紧贴在他身侧,箭已在弦上但没有拉满。树里人在后面快步走,银白衣裳的亮光在林间暗处像一道持续流动的银线。知跟在最后面,灰褐色的壳面在穿越树影的时候几乎看不见,只有后颈那道弯钩印记在暗处发着微弱的银灰色光。

    赶到露水河镇的时候,雾已经到了镇子外围了。暗绿色的薄雾从镇子西北方向的林间平推过来,和镇子最边缘的几户人家的屋檐平齐的高度。雾的前沿正在缓慢推进,每推进一尺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浅浅的绿色尾迹,像船在水面划过的航迹。镇子里那些原本悬浮在屋檐下的暗绿色水珠在雾接近的时候开始加速循环,从每十息一次变成每五息一次,又变成每三息一次。雾中携带的种子通过空气和屋檐水珠之间形成了一条连续的传染链路,雾推进到哪里,哪里的水珠就变得更暗更浓,垂得更低。

    吴道在主街东头停下来,面对着西北方向正在推进的雾墙。雾墙离他大约五十丈,墙的顶部已经高过了镇上最高的烟囱,底部的厚度像一道绿色瀑布从半空中垂下来贴着地面蔓延。他弯腰把右手手掌按在主街路面上,建木的金光从掌心渗进碎石和泥土之中,沿着街道的走向向西北方向铺开。金光在地表以下约半尺深的位置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膜,光膜的覆盖范围从他的掌心出发,呈扇形向西北方向展开,覆盖了主街前半段的宽度。光膜像一道埋在地下的屏障,把从地表以下毛细通道中渗过来的雾前缘的种子截在了膜外。

    但雾主体在空气中,不在地表以下。光膜挡不住漂浮在半空的墨绿色薄雾。吴道站起来把赤炎令从腰间取下握在右手,赤炎令的暗红纹路在他掌心里被建木金光催着亮了一层,从暗红变成了赤红带橘。他把赤炎令举到与肩同高的位置,令牌向前推了一下——赤红色的热气从令牌表面呈弧线状向前扩散,像一道无形的热浪把面前的空气推开了三尺。那道热浪在空气中持续向前推进了约十丈之后开始衰减,热力在雾中把雾气蒸散了一片,被蒸散的区域透出了一瞬清透的晨光,然后又被两侧涌过来的雾气补满了。

    赤炎令只能蒸散一时,雾补过来的速度太快了。崔三藤站在吴道身侧把弓端平了,箭尖对准雾墙前沿某个浓淡不均的节点。她的眉心银蓝光在瞄准的过程中持续跳动着,像在感应雾中某个密度异常的位置。雾里有东西在走。密度高的位置在来回移动,不是随气流飘的,是有意识地在走。

    吴道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雾墙前沿的左翼。那片区域的墨绿色确实比周围深了一层,浓淡的边界清晰得像刀切过,在缓慢地横向移动。移动的节奏不像风吹的飘忽,更像人在水中行走时身体推开水流的规律性波动。那片深绿色的区域移动了约十丈距离之后停了一下,然后从雾中浮现出了一个轮廓。模糊的、半透明的、和周围的墨绿色雾体同色但密度更大所以更显眼——是一个人的形状。头部、肩部、躯干、双臂,全部齐全,轮廓的边缘在雾中像水波一样微微浮动。那个轮廓的面部位置有一处微弱的暗光点,和墨绿井水中那人影眼窝里暗绿色瞳孔的位置一致。它在看吴道。

    吴道和那个雾中轮廓对视了三息。三息之内轮廓的边缘从模糊变得更加清晰,像被镜头调焦了一样,肩宽的比例从偏窄变宽到接近成年男性的比例。它脚下的雾层在它清晰化的过程中向两侧退开了一段距离,露出一片干燥的、被雾放过一瞬的空地。然后它动了。它朝吴道的方向迈了一步,腿从雾中跨出来的时候地面上没有留下脚印,但脚掌落地的位置多了一圈暗绿色的雾气漩涡,漩涡在地面上旋转了两圈之后消散了。它又迈了一步,这一步比前一步远,距离从十丈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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