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松江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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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道把金光收了。他没有破门进去。门是锁着的,锁着它的原因不是为了防人进去,而是为了把里面的东西锁住不让它出来。有人在他之前已经发现了异常,用锁封了门,但为什么不上门闩只用铜锁?锁是挂在外面扣上的,从外面可以打开。封门的意图是延迟,不是拦住。

    找亮着灯的屋子。他转身继续沿主街往前走。亮灯的屋子集中在镇子中心十字路口附近,大约七八户,有的窗口透出来的是油灯黄光,有的是一小截蜡烛的微亮。他在十字路口中央站定,环顾了一圈那些亮灯的窗口。每扇窗户里面都有人影在晃动,动作正常,有人在桌边坐着,有人站在窗前朝外看。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窗户里的影子都只动上半身,没有人在屋子里走动。每个屋子的门也都是锁着的,锁从外面挂上了,和那些黑窗户的房子一样。

    有人把能撤的人都撤走了,留下的人在屋子里被锁住了,锁不是为了关他们,而是为了把屋子内部和外部隔开——把每间屋子变成一个独立的密封舱,防止地底下冒上来的东西在各屋之间流通。

    做这件事的人懂行。崔三藤走到最近一扇亮着的窗户前面,隔着窗纸朝里面看了看。里面的人影感应到了她的靠近,在窗纸上贴了一只手。手很瘦,指节凸出,手指在窗纸上慢慢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叉。这是普通镇民之间的暗号——画圈表示,画叉表示。那根手指画完叉之后缩回去了,窗纸后面的人影退到了屋里更暗的地方不再出现。

    树里人蹲在十字路口的地面上,银白色的手掌平贴着青石板路面。他的意念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走,走了大约三丈深之后遇到了阻力。阻力很软,像是被一层绵密的东西兜住了。他加力往下再走了一寸,那层绵密的东西被意念刺穿了,漏进来一点信息。信息很碎,像被铰刀铰过的纸屑——他拼了约莫十息,拼出了三帧画面。第一帧是一只巨大的、模糊的、像伞盖一样的东西从地底裂缝中缓慢展开。第二帧是它展开之后表面细密的孔洞同时开启,无数极细的、像丝线一样的东西从孔洞中探出来,顺着地脉的走向向上蔓延。第三帧是那些丝线从地表冒出来,缠住了地面上所有有的东西——药瓶里的药水、纸上的墨迹、木头的纹理、还有人的头发。

    它不抽活物本身。它抽东西里面附着的信息层。树里人把手从地面上收回来,银白色的意念在撤回时带回来一丝残留在石板缝隙里的气息。那气息凉得像雪水,但凉里透着一层细密的黏涩,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伸展开来铺了一层无形的膜。下面那个伞盖一样的东西张开之后把丝线伸上来了,丝线碰到什么就抽什么。药水里的成分、墨水的色素、木头里的花纹,它全抽走了。人的头发里有颜色,它碰到了也会抽。人被它碰了之后身上那些带的部分会变淡——头发变白,眼珠变浅,皮肤上的痣和斑痕变淡甚至消失。镇子里剩下的人不敢出门,是因为他们被丝线碰过了,看着自己身上在变色。他们怕出门之后变化会更快。

    吴道蹲在十字路口正中央,把建木的金光从掌心灌入石板路面之下。金光比树里人的银白意念更沉更厚,像一捧融化的铜水浇进石缝,往下走了足足五丈深才触及那层绵密的阻力。他的金光在阻力边缘停住了,没有刺穿,而是贴在上面缓缓铺开,像把一只耳朵贴在厚布上听布后面的动静。他听到了一种声音——极沉闷的、像巨大的肺叶在缓慢收缩膨胀时发出的那种低沉的机械性搏动。搏动的频率极低,大约每十息一次。每一次搏动之后,那些丝线都会向地面伸出一截,接触到地面的物体之后又缩回去,像潮水涨退。

    伞盖在呼吸。它每一次呼吸都在从地面吸取,每一次吸取都让它自身多一层颜色——它的表面在缓慢地变深,从刚裂开时的灰白变成了浅灰,浅灰变成了中灰。它正在把从地面抽上来的有色物质填充进自己的壳层里。

    它在给自己上色。刚出来的时候是灰白的,和替身最初的状态一样。但替身靠学动作填自己,伞盖靠吸颜色填自己。它想长出颜色来。吴道把金光从地脉中抽出来,站起身来。十字路口的青石板上留下了他掌压过的两枚清晰手印,手印周围的石材表面微微发烫。

    三个人的商议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没有时间慢慢推演,伞盖每一次呼吸都在进一步加固自己的壳层,拖久了它从灰白变成全色之后可能会触发更严重的后果。决定分两头走:树里人留在镇子里查清剩余那些锁着门的屋子里有没有人受伤,必要时把地脉里已经伸上来的丝线清除干净。吴道和崔三藤下到镇子地下三丈的位置,从侧翼接近伞盖的中心,用建木金光和萨满骨箭切断它的呼吸循环。

    下潜的地点选在镇子东头一座废弃的地窖里。地窖的台阶往下走了十二级,底部铺着青砖,砖缝里渗出暗绿色的水渍。吴道蹲下来用金光照了一遍青砖的接缝,发现其中一块砖的边缘松动了一圈,手指抠进去能感觉到砖下有空间。他把那块砖撬起来,底下的土是松的,被挖过又回填了,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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