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东三有别
缘的岩缝中,插完后三粒微光同时亮起,在裂缝口上结成一个三角形的光网。网的中央是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光膜,人穿过去的时候会有黏滞感,但能过。过完之后光膜会自动恢复,防止裂缝中的气息上行扩散。

    吴道第一个侧身挤进了裂缝。裂缝的宽度只够他侧着肩膀下去,两侧岩壁擦着肩胛骨,粗粝的石面刮过衣料发出刺耳的沙沙声。下去了大约三丈之后空间突然变宽了——裂缝两侧的岩壁向外展开,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竖井状通道,井壁上有常年水流冲刷出的凹凸起伏,踩上去有摩擦力。他踩着这些石棱往下继续降,崔三藤跟在他上方大约一丈处,两人腰间的麻绳绷着但保持着松缓的弧度。

    竖井降了大约七丈之后底部出现了。不是实心的地面——脚底下踩到的是一层松散的石渣堆积物,踩上去哗啦一下往下陷了半寸。吴道站稳之后用金光照了照周围。空间比上面那间石室大了数倍,像一座被地下水蚀空了的天然穹洞。穹顶高得看不见,金光的光柱打上去反射回来需要半息以上。地面上到处都是碎石和砂砾,石渣中间混杂着一层暗灰色的粉尘,粉尘的厚度不均匀,有些地方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像踩在灰烬堆里。

    穹洞的一侧方向有光。非常微弱,像是某种冷光物质在远处缓慢地闪烁。吴道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十几步,脚下踩着的石渣逐渐被一层平整的钙化沉积面取代了。沉积面踩上去硬而滑,表面有一层水汽凝成的薄露。远处那团冷光越来越近了,他看清了它的轮廓——那是一面直立着的石壁,石壁表面嵌着一排排密集的骨片。骨片全部朝内排列,像鱼鳞一样一层叠一层,叠成了整面墙壁的。壁面在暗处发出苍白的冷光,光不强但范围很广,把穹洞这一侧的轮廓全部照了出来。

    石壁最下方有一个人的轮廓。蜷着,侧躺在地面上,背靠着骨片墙壁。穿的是灰色粗布衣裳,脚上是一双磨破了边的黑布鞋。他的头歪在一边,看不见脸,但搭在身侧的那只手很瘦,指节凸出。和松江河镇亮灯窗户里那只在窗纸上画圈画叉的手一模一样。

    封门人。吴道快步走过去蹲在那人旁边。他把人翻过来——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色苍白但还有微弱的呼吸,嘴角沾着一层干涸的血沫。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已经不在了,断口处被人用布条粗粗缠了缠,布条被血浸透了又干透了,硬得像一块铁皮。他的右手还攥着一块碎骨片,骨片残损得很厉害,只剩了原本三分之一的大小,但碎面上还能辨认出两笔断掉的刻痕——和吴道怀里那块骨片是同一件东西上碎下来的。

    吴道把建木的金光从掌心注入这人的额前。金光在他识海边缘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在光线下聚焦了片刻,认出了眼前的人。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几下,发出来的声音嘶哑得像沙粒在碎石上刮。你...是镇上的?

    不是。我是长白山分局的。吴道用金光在他身体里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危及性命的内伤之后把金光收回。你封了松江河镇的门又下了裂缝。骨片镇伞盖撑不住之后你往深处走,在这里碰见了什么东西。你的胳膊没了。

    那人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呼吸比刚才急了一些,但说话的气息还能撑住。我从东边来的。东边...三道沟。镇住了十来天...它从缝里出来了,我不镇它它就会...吃到地面上。我先封门,再下来镇...镇不住。这面墙壁...不是石头。你看到没?墙上的骨片是活的...

    吴道转头看了一眼那面嵌满骨片的石壁。在冷光中凑近了细看,那些骨片的排列确实在动——极缓慢地,像千层鳞片在整体微微蠕动。每一片骨片的边缘都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慢转动角度,像向日葵在追光。活的壁。它吸了什么?

    封门人用仅剩的右手抓住吴道的袖子,指节用力的程度让指甲嵌进了布料的经纬里。它吸的不是色。这面墙壁吸的是...形。人的形状。它把下去的每一个人都记下来了,记下来之后就...长出一张新的壁面。你可以往里面走,顺着骨片的方向往东走...走到第三层壁面,那里有一个开口。开口是封着的,封着的东西我不能说...他咳嗽了一声,嘴角的血沫涌出来一些。别全进去。看一眼就回来。看一眼你就不想再下去了。

    吴道把封门人的右手从他袖子上轻轻掰开,又把那人平放在钙化地面上,从腰后解下一件外袍给他盖上了。三藤,你留在这里照看他。树里人跟我进去。

    崔三藤蹲下来把封门人脖子后面的土垫了垫高,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没有箭头的竹竿插在他头侧当标记。她抬头看了一眼吴道,眉心银蓝光在骨片冷光的映照下微闪了一下。小心。三层壁面之外如果开口封着东西,封门人的意思可能是再往前就不是活人能走的路了。

    吴道点了点头。他把腰间的四块令牌顺序调整了一下——赤炎令放在最外层,青木令次之,白水令和玄武令贴内。他朝骨片墙壁的方向走了过去,树里人跟在他左侧半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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