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群鸟
心前移的时机一致。它跟在吴道身后走进院门,穿过院子,走到老槐树底下停住了。它没有进屋,只是站在槐树阴影的边缘,脊背挺直,目光安静。

    崔三藤靠在堂屋门框上看着槐树底下那个站的姿势。她看了一会儿,眉心银蓝光没有剧烈跳动——面前这个东西虽然是归墟的种聚出来的壳,但它里面没有恶意。没有要伤人或是骗取信任的意图。它壳里那些被揉碎了又重组的碎屑中,正在有一团微弱的新东西在亮起来,那团东西很弱,只有针尖大的一点微光,但确实有。

    树里人从廊檐的阴影中走到槐树底下,在替身面前站定。他比替身矮半个头,银白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那张复制出来的脸。你给自己起个名字。树里人开口,声音比夜风还轻。你学全了别人的形态,但你有你自己的形状。那个形状需要名字才能固定住。

    替身低头看他。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属于吴道的表情——困惑。眉心的纹路在尝试皱起,但皱起的幅度和吴道皱眉时的不一样,稍微深了一点,像是还没掌握这个表情的精确度。怎么起?

    树里人转身走向老槐树的树干,银白色的手掌贴在粗糙的树皮上。蓝光从树皮内部渗出来,在他掌心下凝聚成一团淡蓝色的光晕。他把光晕托到替身面前。从你想要的东西里找。你刚才说你想知道为什么。那就从想要知道这个念头里切一个字出来当你的名字。

    替身看着那团蓝光。它想了很久,久到树里人的手都开始微微发酸了。然后它开口了:知。我叫知。

    吴道在堂屋门口听到这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把门推开了,屋里的油灯火苗被风吹着晃了晃。他迈步进去之前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正好能传到槐树底下。知。知道了就好。知道了就能开始学了。他进了屋,把门带上了。院子里的黑暗重新聚拢起来,只有槐树的蓝光和骨片微弱的反光在风中轻轻摇晃。替身站在树影与蓝光的交界线上,对着空荡荡的院门方向站了很久,像是把刚才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拆开嚼了一遍。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