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走。去珲春。那副骨架要是真的拼起来了站起来,珲春那边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四个人从北坡洼地往回走,路过来时那片灰白色粉末覆盖的山路时,粉末已经消失了大半,露出了下面的泥土本色。阳光晒在上面,土里冒出一丝白气,像是地下积攒了一夜的寒气正在蒸发。
回到分局的时候,阿秀正蹲在猎户身边往他嘴里喂温水。猎户的眼睛还闭着,但嘴唇已经能动了,咽水的动作虽然慢但完整。虎口的裂口在收缩,灰白色的浆膜从边缘开始变薄,像冰在融化。阿秀抬头看见吴道进院子,端着水碗站起来:吴叔叔,他刚才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又闭上了。他的眼珠是黑色的了。
吴道走过去蹲下,翻了一下猎户的眼皮。瞳孔恢复了黑色,虽然还有点散,但颜色对了。他把手覆在猎户额头上,这一次建木的光芒顺利渗了进去,没有再被吸收。识海外围那层灰白色的薄膜已经散了,魂魄在慢慢浮上来。
他在好。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阿秀放心了,端着水碗回了厨房。
吴道把四块令牌重新按在腰带上,走到老槐树底下。驹从棉被上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他蹲下来摸了摸驹的额头,珠子在他掌心下温温地转着,灰白色纹路平稳。余,你感觉到了吗?珲春那边有什么?
珠子在他掌心停了半拍,然后转了一圈。转得比平时慢,像是在辨认,在思索。然后它亮了一下——不是光和暗的亮,而是一种温度上的变化,从温热变成了微凉。变凉之后又恢复了温,温里带着一丝轻微的振动频率,像是余在体内用它的方式告诉他一个词。
骨头。树里人站在三步外接住了这个信息。余说那边有骨头。全是骨头。
吴道站起来,手从驹额头上拿开。他看着珲春的方向,那片连绵丘陵在东面的天际线上淡淡地勾着一抹灰蓝色的轮廓。风还在从那边吹过来,腥甜气比刚才浓了一丝。
走。天黑之前到珲春。骨架拼起来之前,把那团重新镇下去。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