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灰影
上。建木的金色光芒从掌心渗进猎户的皮肤里,顺着经脉往下走,探进识海的边缘。识海外围有一层灰白色的薄膜,薄得几乎没有厚度,但建木的光芒碰上去的时候被挡住了——不是弹开,而是被吸收了。那层灰白色的膜把建木的光芒吸了进去,像一张干透的纸吸了墨。

    归墟的碎屑。不知道是从哪张皮上剥下来的,还是从归墟的门缝里渗出来的。比皮薄,比皮轻,混在怨气里附着在人身上。吴道把手收回来,指尖发凉,像刚摸过一块冰。它把猎户的三魂七魄按住了,然后引着他往我们这边走。它在带路。它要把我们引到它来的地方去。

    崔三藤已经从屋里出来了,背上弓箭,腰上魂鼓。她走到猎户身边蹲下来,用手拨开猎户虎口裂口处的皮肉边缘看了看里面那层灰白色的浆膜,皱了皱眉头。道哥,这东西跟我在南岭见过的一种东西很像。三年前在岭南,有村民昏迷不醒,身上找不到伤,但每个人手心都有一条灰白色的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中指末端。后来找到根源在一座废弃的义庄底下,腐尸堆里混了一块骨头,骨头是灰白色的。敲碎了里面的髓质化成灰,灰里缠着怨气。这种附法一模一样,只是这次附得比义庄那次深得多。

    吴道把猎户的双手并在一起看了看,两只手的虎口都有同样的裂口,裂口底下灰白色的浆膜连成了片,像是一层完整的内皮替换了他原本的血肉组织。它在换。不是附上去的,是在把他身体里的东西一点一点替换成自己的东西。魂魄压住,血肉替换,等到全换完了,他就变成灰白色的人了。那时候他会替它做更多的事。

    树里人从老槐树底下走过来,赤脚踩过泥地,停在猎户面前。他蹲下来的动作很慢,银白色的衣裳下摆垂在泥地上,沾了一层灰。他把手掌悬在猎户胸口上方三寸的位置,灰白色的眼睛半闭着,星河在瞳孔深处慢慢转着。他悬掌悬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然后把手收回来,站起来往北坡的方向看。

    北坡半山腰有一片洼地,以前是个采参人的落脚点。废了几十年了,草长得比人高。洼地底下有一道裂缝,不深,一丈左右,裂缝底部有一具尸骨。尸骨不是人的,也不是兽的。是无名东西的。它埋在下面的时候是死的,几百年没动过。但三天前建木的震动传到那边,把它震活了一小截。那一小截长出了须,须顺着裂缝往上爬,爬出来沾了洼地里的怨气。怨气是采参人留下的——那些年为了抢参互相下毒埋坑,洼地里死了不少。须沾了怨气就膨大了,从须变成了丝,丝散到风里,沾上了那个猎户。

    树里人把看向北坡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吴道身上。须还在长。它把猎户放回来,是想让猎户把我们也引过去。它想吃建木的叶子。

    吴道从地上站起来,把腰带上的四块令牌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青龙和朱雀别在右侧,白虎和玄武别在左侧。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驹,驹正仰着头看他,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映着北坡的方向。你跟着树里人,在分局等我。

    驹的耳朵抖了一下,但蹄子没有往前迈。它低头蹭了蹭吴道的裤腿,退到老槐树根下卧下了,下巴搁在棉被上,但两只眼睛一直跟着吴道的背影。

    龟万年从厨房里抄了一把铁锹又放下了,换了一根榆木短棍攥在手里。短棍末端缠着铜丝,铜丝上刻着龙族的小镇纹。老朽跟你们去。裂缝底下的那截尸骨,需要用龙族的镇纹再镇一道。光靠建木和萨满镇不住那种东西,它无根无源,镇压的时候必须有东西垫底。龙族的镇纹就是垫底。

    三个人加上树里人,沿着山路往北坡走。太阳已经升到了树梢以上,春天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山路上,但越往北走温度越低。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地面上开始出现细密的灰白色粉末,像撒了一路的面粉,粉末从山路边缘向路中央聚拢,越聚越密,到最后整条路都是灰白色的,脚踩上去沙沙响,像踩在干透的河床上。

    洼地到了。一片锅底状的地形,两三百步宽,深深凹陷在红松林和杂木林的交界处。树到洼地边缘就停了,洼地里面不长树,只有没膝的枯草,草茎硬得像铁丝,踩上去发出干涩的簌簌声。草叶表面蒙着一层灰白色的霜,霜在正午的阳光下不化,反而像活的皮肤一样微微翕动着,像是在呼吸。

    洼地底部有一条裂缝,不长,三尺左右,宽不到一掌。裂缝边缘的草已经枯死了,根须从断口处卷曲着往上翻,草根尖端变成了灰白色,软塌塌地垂在裂缝两侧。裂缝里面往外渗着光,不是亮光,而是一种类似于黑暗被压实了之后反射出来的那种暗光,灰白色的,光线很弱,但在正午的日头下仍然能看清楚,像是裂缝深处有一盏被蒙了纱的灯。

    吴道蹲在裂缝边上往下看。裂缝不深,阳光照下去能照到底部。底部平铺着一截东西,不长,两尺左右。形状像是一根粗壮的人的小臂骨,但表面没有骨头的纹理,而是一种极细密的、平滑如镜面的灰白色质层。骨头上端断裂,断口处粗糙不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主体上硬掰下来的。下端则延伸出数条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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