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白夜
还厉害。

    道哥,皮安分了?

    吴道抬头看她,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安分了。锁链重新绷紧了。七根都在,没断。皮认了,不动了。

    驹从脚边绕到他面前,仰着头,用鼻尖碰了碰他低垂的额头。驹的鼻尖是凉的,凉的触感让他神志清了一些。他伸手摸了摸驹的脑袋,珠子在他掌心下轻轻转着,余在里面缓缓游动,像是在确认周围安全了。

    阿秀和阿福的房门在院子另一侧开了条缝,两个小脑袋叠着从门缝里探出来。阿秀的脸白得像张纸,阿福的嘴唇在哆嗦。吴叔叔,刚才树黑掉了。黑掉了又亮了。它好了吗?

    吴道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蓝光已经重新亮起来了,从树根到树干到枝丫到叶子,蓝光一层一层地往上铺,虽然比平时暗了两分,但确实回来了。水精们在叶缝里重新开始嗡嗡嗡地响,声音碎碎的,像是在互相安慰。

    好了。树好了。都好了。回去睡觉。

    阿秀把门缝合上了,听见里面阿福被拽回去的脚步声和细碎的问话声。

    龟万年把窥天镜收进包袱里,包袱带子系了三道。他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走到老槐树底下,弯腰摸了摸树干。树根下面的土温了。皮退下去了,地脉的气在重新灌回来。灌回来就好。明天太阳出来了,霜就化了。

    树里人一直坐在树根上,两条腿伸在树根外面,银白色的脚踝在暗处微微发着光。他把驹揽到身边,驹顺从地卧在他脚边的棉被上。驹的呼吸稳了,额头的珠子从红色慢慢变回了灰白色。它歪着头枕在自己的前蹄上,闭上了眼睛。

    吴道在树里人旁边坐下来,后背靠着树干。树干有了温度,蓝光一明一灭地透过衣料映在他的肩胛骨上。他闭了一会儿眼睛,把呼吸调匀了。

    树里人,今天到底是什么?

    树里人偏过头看着他。灰白色的眼睛里有星河重新开始转,转得又慢又稳,像一条河在平缓地流。是震动。建木醒的震动传到了归墟的皮上。皮感应到了天地之气的变化,以为末法要到了,开始挣扎。但它被锁链镇着,挣不动。只是挣了几下,就让整个长白山的地脉翻了一遍。它要是真挣开了,整座山会翻过来。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