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感受了一下体内。建木的气息还在流动,比之前确实薄了一点,薄得很有限,像一碗水被舀走了一勺。但那种薄不是亏损,更像是被重新分配了。珠子在替他存着那一勺水,存得很稳。没事。就像开了一条支渠。水还在,只是分了一路出去。以后它用完了,还会还回来。
树里人站起来,银白色的衣裳比平时暗了一些。他走到吴道面前,把手按在他胸口,隔着衣料贴着那粒珠子的位置。灰白色的眼睛看着吴道的眼睛。余是无间渊和归墟绞在一起生出来的。它的本质是。天地之间的缝。它在你身上,你以后就是天地之间最大的那条缝。任何从缝隙里钻出来的东西,你都能碰到它。反过来,任何想往缝隙里钻的东西,你也能拦住。
吴道低头看着胸口的鼓包,珠子在衣料下面透着一点淡淡的灰白色光,忽明忽灭。那以后更忙了。
树里人把手收回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更忙了。但不会饿。酸菜还有。
龟万年把窥天镜收进包袱里,拄着拐杖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停下,回头看着吴道。吴真人,珠子的事先放一放。你来看看窥天镜里的新画面。他把包袱打开,露出镜面一角。裂缝已经愈合了大半,镜面上显示的画面让吴道的瞳孔猛地一缩。
长白山以北,三百五十里外,镜泊湖。湖面在夜里结了冰,冰面上有一串脚印,从湖心一直延伸到岸边。脚印不是人的,形状像马蹄,但比马蹄大两圈,每个脚印周围的冰面上都有一圈焦黑的烧灼痕迹。脚印往南走,沿着牡丹江的河谷一路往长白山的方向来。
龟万年把镜面扣上。镜泊湖底下的东西。龙族古籍里没有记过,但老朽年轻时听东海的老龟说过一句——镜泊湖底下镇着一匹。山海经里没有的异兽,只在东北老林子的传说里出现过。说是从地心里跑出来的,浑身是火,蹄子踏过的地面会变成焦土。当年被镇在湖底的时候,封了七层符。现在龙脉震动传到镜泊湖了,符层裂了一层。
吴道看着院子里那片刚刚化掉黑霜的青石板。太阳已经升高了,春天的阳光暖洋洋地照下来,把最后一点黑霜的痕迹蒸发殆尽。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粒珠子,珠子在他掌心轻轻转了一下,像是回应。
龟丞相,符层裂了一层。还有六层。
龟万年的脸色在阳光下还是白的。那匹火马的脾气,比你见过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暴。
吴道把珠子从怀里掏出来,托在掌心看了一眼。灰白色的纹路在他注视下又转了一圈。暴也得去。三百五十里,走得快的话,明天傍晚能到。
崔三藤把箭囊重新背好,魂鼓扣上腰带。走。不用带干粮,酸菜饼卷两张路上吃。
树里人蹲在地上,指尖点在青石板上画了一个圈。银白色的光在圈里亮起来,铺成一张巴掌大的光网。他看着吴道:走网里,一炷香。
这不算生活上的破事儿了吧。吴道把珠子揣回去,踩进了树里人画的光圈里。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