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哥。”崔三藤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你要去天池?”
吴道点了点头。“去开一道门。把骨灰送走。送到归墟里去。这样,毒气就没了。光罩就不用撑了。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崔三藤把手伸进他的手里,十指相扣。“我跟你去。”
龟万年拄着拐杖走过来。“老朽也去。天池的路老朽认识。水精的痕迹老朽也能感应到。”
树里人走到三人面前,灰白色的眼睛里星河在旋转。“我不去。我在这里守着。守老槐树,守水精,守孩子们。毒气进来,我用意念挡住。你们放心去。”
吴道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地面是凉的,冻土硬邦邦的。他的掌心亮了,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烤化了冻土。他从地上挖了一块泥,捏成一个泥人。不大,巴掌大小,五官歪歪扭扭的,像一个小丑。他把泥人放在石桌上,看着树里人。“你不在树里的时候,让泥人替你守着。泥人里有你的气息,水精认识它,龙脉认识它,老槐树也认识它。”
树里人看着那个泥人,灰白色的眼睛里有星河在旋转。他伸出手,用手指在泥人的胸口点了一下。泥人亮了,银白色的,和他的眼睛一样的银白色。泥人的眼睛睁开了,灰白色的,没有星河,只有一片平静的、像湖水一样的灰。它活了。
吴道站起来,转过身,向院门口走去。崔三藤走在他身边,龟万年拄着拐杖跟在后面。三人走出院门,走进光罩外面的毒气里。毒气是灰白色的,很浓,很稠,像雾,像烟,像云。吸进鼻子里,没有味道,但脑子会晕,眼睛会花,耳朵会鸣。
吴道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心符,点燃。符纸化作一团蓝色的火焰,分成三团,钻进三人的身体。脑子不晕了,眼睛不花了,耳朵不鸣了。毒气被符火挡住了,进不了身体。
三人沿着山路,向天池走去。雪很厚,踩上去陷到膝盖。吴道走在前面,用铁锹开路,把雪铲到两边。崔三藤走在中间,手里提着魂鼓。龟万年走在最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了两个时辰,到了天池。
天池的水还是清的,透明的,像空气。能看见水底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粒沙子,每一条裂缝。石头是灰白色的,沙子是金色的,裂缝是黑色的。水精不在了,但水精的痕迹还在。在水面上,在水底,在空气中。银白色的光点在水面上飘着,很淡,很弱,像快要灭了的萤火虫。
龟万年走到岸边,从包袱里拿出窥天镜,放在地上。镜面朝上,月光照在镜面上,反射出一幅画面——天池的全景。水面上那些银白色的光点在镜面里变得很亮,像一颗颗小太阳。它们在跳动,在旋转,在呼吸。
“水精的痕迹在这里。在天池上空,在那些光点之间。用令牌激活它们,它们就会打开一道门。”
吴道从怀里掏出那三块令牌,托在手心里。白虎令、朱雀令、玄武令。三块令牌发着光,白的、红的、黑的。他把令牌举过头顶,闭上眼睛,用心念激活令牌。令牌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像三颗小太阳。光照在天池上空,照在那些银白色的光点上。光点被光照到,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开始旋转。不是乱转,而是有规律地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光点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看不清了,变成了一圈银白色的光环。光环的中心,出现了一个黑洞。不大,只有脸盆那么大。黑洞里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空”。归墟的“空”。
骨灰从黑水潭方向飘了过来。灰白色的,很细,像面粉。它们在空中飘着,排成一条线,从黑水潭到天池,从天池到黑洞。像一条灰白色的河流,在月光下流淌。河很宽,很密,很浓。骨灰流进黑洞里,被“空”吞噬了。不见了。
侯老头站在黑水潭的冰面下,看着骨灰从他脚下流走。他的脚边,那座骨灰堆成的小山在慢慢变小。从齐腰高变成及膝高,从及膝高变成及踝高,从及踝高变成一个小土包,从小土包变成一摊薄薄的灰。灰被风吹起来,加入那条灰白色的河流,流向天池,流向黑洞。
骨灰流了很久。从半夜流到天明,从天明流到天黑,从天黑又流到天明。一天一夜。骨灰流完了。黑水潭的冰面下,侯老头的脚边,什么都没有了。骨灰全部进了归墟,进了黑洞,被“空”吞噬了。
黑洞合拢了。不是慢慢合的,而是一下子合的,像有人用力摔上了门。银白色的光环消失了,光点灭了,天池上空恢复了平静。
毒气散了。骨油烧完了,骨灰不在了,毒气没有了。风吹过来,灰白色的雾被吹散了,露出蓝蓝的天空。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金灿灿的,照在天池的水面上。水面反着光,亮晶晶的,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吴道站在天池边,手里还举着那三块令牌。令牌的光暗了,不是因为灭了,而是因为不用亮了。任务完成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