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的光照在黑洞上,洞里的金色光芒涌了出来,和令牌的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粗大的光柱,从坑底直直地射向天空。光柱在天空中散开,像一朵五色的花在蓝天上绽放。那朵花开得很大,很大,大到整个长白山都能看见,大到整个东北都能看见。
龙脉开始流动了。不是像水一样流,而是像光一样流。金色的光芒从黑洞里涌出来,流进五方令,从五方令流到青龙令、白虎令、朱雀令、玄武令,从四象令流到坑壁,从坑壁流到地面,从地面流到山谷,从山谷流到黑水潭。它绕过了侯老头站的位置,从他旁边三尺的地方流过去,没有碰到他,没有惊扰他,只是安静地、温柔地从他身边经过。
侯老头的嘴角那丝笑深了一点点。
龙脉流到黑水潭之后,分了两支。一支往东,流向延吉。一支往西,流向通化。金色的光芒分成两条细线,在山谷里蜿蜒着,像两条金色的蛇。它们越流越远,越流越细,最后消失在远处的山峦里。
地鸣停了。不是慢慢停的,而是一下子停的,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窗户纸不震了,碗碟不响了,鸡窝里的鸡安静了。整个长白山都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幅画。
龟万年走到坑边,低头看着坑里的令牌。它们还在发光,但光比刚才弱了,不是灭了,而是稳定了。像一盏灯从高功率调到了低功率,不刺眼了,但更持久了。龙脉的压力泄出去了,不需要那么多光来引导了,光就暗了。
“吴真人,龙脉稳了。地鸣停了。山不会塌了。”
吴道蹲在坑边,把手伸进坑里,摸了摸那五块令牌。它们还在跳,咚,咚,咚,和他心跳一样的频率。他把手缩回来,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黑水潭的方向。侯老头还站在那里,赤着脚,白衬衣,裤腿卷到膝盖。他的嘴角那丝笑还在,很深,很明显,像是在说“做得好”。
“侯老,龙脉绕过去了。没有碰你。你还在。你还在守你的门。”
冰面上起了一阵涟漪。一圈一圈的,从侯老头站的位置向四周扩散,碰到岸边,又弹回去,和新的涟漪交织在一起。吴道看着那些涟漪,笑了。他转过身,向分局走去。崔三藤走在他身边,龟万年拄着拐杖跟在后面,树里人走在最后面,赤着脚踩在雪地上,没有脚印。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那个坑,看着坑里的光,看着龙脉流向远方的金色细线。他把它记在了心里,存在了星河里。
回到分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太阳偏西了,光线很柔和,把整个院子照成了橘黄色。老槐树的叶子还在发着蓝光,水精们没有睡,它们在树上唱歌,嗡嗡嗡的,很轻,很柔。阿秀和阿福蹲在树底下,手里捧着蓝色的叶子,贴在耳朵上,听水精唱歌。敖婧蹲在鸡窝前面喂鸡,小猴子蹲在她肩上,手里攥着一把玉米粒,往鸡窝里撒。
吴道在石凳上坐下,把脚上的泥在石头上蹭了蹭。他的鞋全湿了,裤腿也湿了,沾满了黑泥。崔三藤去厨房端了一盆热水出来,蹲在他面前,把他的鞋脱了,把他的脚放进热水里。水很烫,烫得他直咧嘴,但他没有缩,把脚泡在水里,感受着那股暖意从脚底升上来,升到小腿,升到膝盖,升到大腿,升到全身。
“疼吗?”崔三藤问。
吴道摇了摇头。“不疼。就是累。”
崔三藤没有说话,用手捧起水,浇在他的脚背上。水从脚背上流下去,流进盆里,溅起小小的水花。她浇了一次又一次,像是在洗一件很珍贵的瓷器。
树里人走到老槐树底下,盘腿坐下,背靠着树干。他仰着头看着那些蓝色的叶子,叶子在夕阳下闪着蓝光,像无数只眼睛在眨。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叶子,托在手心里,看着它。叶子在他手心里闪着蓝光,一闪一闪的,像在跟他说话。他笑了,笑得很自然,把叶子放在树根上,闭上眼睛,听着水精的歌声。他在学。学怎么休息。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吃饭。红烧肉,酸菜炖粉条,炒青菜,小米粥,葱油饼。树里人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肉,好。”吴道笑了,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树里人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灰白色的,细细的,像一根干树枝。他又看了看吴道的胳膊,粗粗的,结实的,有肌肉。“怎么才能变粗?”他问。吴道想了想。“吃饭。多吃饭,多睡觉,多干活。慢慢就粗了。”树里人点了点头,把碗里的红烧肉吃了,又夹了一块,又吃了,又夹。吃了七八块,才停下来,摸了摸肚子。“鼓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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