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万年拄着拐杖,从屋檐下走过来,站在吴道身边。老龟的脸色很难看,比赵铁从老槐树里走出来时更难看了。
“原初之念。龙族的古籍里有过记载。那是在龙族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在人类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在原初之民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天地初开,混沌初分,第一批意念从混沌中诞生。它们没有身体,没有魂魄,没有存在,只有‘想’。它们想事情,想了几万年,几十万年,几百万年。想累了,就睡了。睡了不知道多少年,醒了,接着想。它们一直在想,从来没有停过。”
老龟顿了顿,拄着拐杖在地上敲了敲。“龙族的祖先说过,原初之念不能醒。醒了,它们就会找身体。它们没有身体,所以要借身体。借了身体,就会在人间活着。它们活着,人间就不是人间了。因为它们的‘想’太强了,强到能改变现实。它们想火,火就着了。它们想水,水就流了。它们想山,山就长了。它们想什么,什么就变成真的。”
吴道把手从胸口放下来,看着老槐树树干上那道还没有合拢的裂缝。树汁还在往外流,黑色的,黏糊糊的,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冒白烟。
“龟丞相,原初之念如果出来了,谁能挡得住?”
龟万年沉默了很久。老龟拄着拐杖,走到老槐树底下,把手按在树干上。树皮很粗糙,树汁沾了他一手,黑色的,黏糊糊的。他没有擦,就那么让树汁在手心里流。
“没有人能挡。龙族挡不住,人类挡不住,地府挡不住,天庭也挡不住。因为它们是意念。意念没有实体,你打不到它们。它们不需要实体,它们只需要想。想你死,你就死了。想门开,门就开了。想天地灭,天地就灭了。”
吴道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五块令牌。青龙令、白虎令、朱雀令、玄武令、五方令。五块令牌在他手心里发着光,很弱,很淡,像五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它们还没有恢复,力量还不到全盛时期的一成。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龟丞相,五方令的力量,能不能挡住原初之念?”
龟万年摇了摇头。“挡不住。五方令是龙脉的力量,龙脉是天地的力量。原初之念不在天地之内,它们在天地之外。五方令的力量打不到它们。就像你用拳头打影子,用刀砍风,用网捞水。打不到,砍不着,捞不住。”
吴道把令牌一块一块地收起来,揣进怀里。五颗心脏贴着他的胸口,一起跳,一起停。它们知道自己挡不住,但它们没有退缩。它们在说——试试,试试,试试。
崔三藤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魂鼓和弓箭。她走到吴道身边,把手伸进他的手里,十指相扣。“道哥,我跟你去地府。”
吴道看着她。她的脸色很平静,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阳光下像一颗星星。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银蓝色的光,而是一种很普通的、像烛火一样的光。
“三藤,地府太危险。你的魂魄——”
崔三藤摇了摇头。“道哥,别说。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龟万年拄着拐杖,走到两人面前,从怀里掏出那面窥天镜,递给吴道。“吴真人,带着。地府的路你走过一次,但这次去的地方比上次深得多。窥天镜能照出原初之念的位置。它们在不在,在哪里,有多少,镜子里都能看见。”
吴道接过窥天镜,揣进怀里。镜面贴着他的胸口,和五块令牌挤在一起,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块冰。
赵铁从老槐树底下走过来,站在院门口。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举过头顶。木牌上的“急”字亮了,暗红色的光从笔画的缝隙里涌出来,像一条条血色的蛇,在空中游走。光落在院门口的地面上,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圆的边缘,地面开始下沉。不是塌陷,而是一种很均匀的、像升降机一样的下沉。圆内的地面往下沉,圆外的地面纹丝不动。下沉了一尺深的时候,圆内的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漆漆的、看不见底的洞。
“吴道,走吧。”赵铁先跳了下去,没有声音,像一块石头掉进了深渊。
吴道走到洞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树干上的裂缝还没有合拢。鸡窝里的鸡缩在窝里,挤成一团,咕咕咕地叫。菜地里的新苗被霜打了,蔫了,垂着头。阿秀和阿福还睡着,窗户里黑漆漆的,没有灯。敖婧的窗户也黑着,小猴子蹲在窗台上,手里攥着一颗花生,没有啃,看着院门口的方向。
龟万年拄着拐杖,站在屋檐下,看着吴道。“吴真人,早去早回。”
吴道点了点头,转过身,跳进了洞里。崔三藤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拉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握着魂鼓。两人的身体在黑暗中下坠,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任何感觉。
下落的时间比上次更短。也许一息,也许一瞬,也许没有时间。在地府的最深处,时间不存在。吴道的脚踩到了实地。不是石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