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聆语者
住她的手,笑了。“不会。我是吴道。长白山分局的吴道。给你做槐花饼的吴道。腌酸菜的吴道。永远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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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龟万年拄着拐杖,走到院门口,看着黑水潭的方向。月亮偏西了,霜还在落,灰白色的,铺在山路上,像一条银白色的蛇。

    “吴真人,原初之民的碎片在你身上,不是坏事。它们是最古老的力量,比龙脉古老,比天地古老。你控制了它们,你就是天地的主宰。你控制不了它们,你就是它们的容器。”

    吴道走到院门口,站在龟万年身边,也看着黑水潭的方向。“龟丞相,怎么控制它们?”

    龟万年从怀里掏出那面窥天镜。镜子上的裂纹已经消失了,镜面光滑如初,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他把镜子递给吴道。

    “看。用窥天镜看你自己。”

    吴道接过镜子,举到面前。镜面上映出了他的脸——苍白的,消瘦的,眼窝深陷的,但眼睛是亮的。镜面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银白色的,不是暗紫色的,而是一种很纯粹的、灰白色的光。和霜的颜色一样,和骨灰的颜色一样,和原初之民的记忆的颜色一样。光在镜面深处旋转着,跳动着,像一颗心脏。那是原初之民的碎片,在他体内,在他魂魄里,在他的存在中。

    “看见了。”吴道把镜子还给龟万年。“它们在我心里,在我胸口,在令牌的周围。”

    龟万年把镜子收起来,塞回包袱里。“吴真人,你要做的,不是赶走它们。你赶不走。你要做的,是跟它们说话。用你的心,用你的魂,用你的存在。告诉它们,你是谁。告诉它们,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告诉它们,它们已经死了,骨已经化了,灰已经散了。它们不该再回来了。”

    吴道把手按在胸口,闭上眼睛。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敲着,咚,咚,咚。那些灰白色的碎片在他皮肤下面蠕动着,像无数条小蛇。它们在听。它们在等。等他开口。

    “你们好。”他在心里说。“我叫吴道。我是长白山分局的吴道。我是崔三藤的道哥。我是阿秀和阿福的吴叔叔。我是敖婧的吴叔叔。我是侯老头的——我是侯老头的小子。这里是长白山。这里有老槐树,有鸡窝,有菜地,有酸菜坛子。有雪,有雨,有霜,有太阳。有春天,有夏天,有秋天,有冬天。有出生,有死亡,有相聚,有离别。这就是人间。你们想回来吗?”

    碎片在他皮肤下面猛地蠕动了一下,然后停了。不是停了,是在想。在想他说的话,在想这个世界,在想人间。它们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吴道以为它们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种很微弱的、像风吹过树叶一样的声音。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用心听见的——“想。”

    吴道睁开眼睛,看着龟万年。“龟丞相,它们说想。”

    龟万年的眼眶红了。老龟拄着拐杖,站在月光下,脸上的皱纹很深,眼袋很重。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不是哭,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松了一口气又提起了另一口气的表情。

    “吴真人,它们想回来,就让它们回来。用你的身体,你的魂魄,你的存在,做它们的家。它们不是来害你的,它们是来投胎的。它们没有身体,没有魂魄,没有存在。它们只有记忆。它们需要一个人,愿意接纳它们,把它们带回这个世界。你愿意吗?”

    吴道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些碎片。它们在他皮肤下面蠕动着,很轻,很柔,像无数只小手在抚摸他。它们不害怕了。它们知道他不会赶走它们。

    “我愿意。”

    胸口的灰白色纹路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不是慢慢暗的,而是一下子暗的,像有人把灯的开关关了。纹路消失了,从皮肤上褪去了,像潮水退去。但吴道知道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进去了,进到了更深的地方,进到了他的心里,他的魂魄里,他的存在里。它们在安家。

    龟万年拄着拐杖,走到老槐树底下,把手按在树干上。树皮很粗糙,摸上去像老人的手背。树干里那股微弱的热量还在,比昨天又强了一点点。龙脉在恢复,很慢,但它在。

    “吴真人,原初之民的事了了。这次是真的了了。”

    吴道点了点头,转过身,向屋里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龟丞相,明天我去黑水潭看侯老。你跟三藤说一声。”

    龟万年点了点头。“好。”

    夜深了。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星星从密集变得稀疏。远处的长白山主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山顶上的雪还没有化,白茫茫的,像一顶白帽子。山谷里的风停了,树叶不响了,鸡不叫了,连虫子都不叫了。整个长白山都在睡觉。

    吴道没有睡。他坐在屋檐下,把五块令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青龙令、白虎令、朱雀令、玄武令、五方令。五块令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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