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但眼睛是亮的。刀身震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声音。不是金属的声音,不是木头的声音,不是任何他听过的东西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像水滴落在石头上,像一颗种子在泥土里发芽。
他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他知道,那是刀在跟他说话。
刀说话的第三天夜里,长白山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裂开。地面从中间向两边撕开,像一张纸被从中间扯断,裂缝从长白山主峰的西麓开始,向东延伸,穿过落叶松林,穿过白桦林,穿过鹰愁涧,一直延伸到老鹰嘴。裂缝的宽度不一,有的地方只有手指宽,有的地方能并排站下三个人。裂缝的深度看不见底,黑漆漆的,往外冒着白色的雾气,雾气很冷,冷得像冰窖里涌出来的寒气,所过之处,草叶上结了一层白霜。
吴道是被鸡叫醒的。
不是鸡窝里那只老母鸡,而是山里的野鸡。野鸡在半夜不会叫,除非被什么东西惊动了。他睁开眼睛,从炕上坐起来,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伸手不见五指。鸡窝里的鸡在扑棱翅膀,咕咕咕地叫,叫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像是在喊“救命”。他穿上衣裳,走出房门,崔三藤也醒了,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魂鼓。
院子的地面裂了。一条手指宽的裂缝从院门口延伸进来,穿过老槐树的根部,穿过石桌底下,穿过水缸旁边,一直延伸到厨房的墙根。裂缝里往外冒着白色的雾气,雾气很浓,很冷,碰到老槐树的树根,树根上立刻结了一层白霜。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哗哗地响,像是在发抖。
吴道蹲在裂缝旁边,把手伸进雾气里。手指碰到雾气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冷从指尖传上来,不是冬天的那种冷,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像是从地心深处涌上来的冷。这股冷他熟悉——和黑水潭的水一样的冷,和渊墟的气息一样的冷。
“渊墟。”他说。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