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酸菜的味道
侯老头的酸菜,好吃。”

    这是吴道在院子里过的第四个春天。

    前三个春天,侯老头都在。第一个春天,他刚来这里,侯老头站在院门口迎接他,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把扫帚,说“来了?进来吧”。第二个春天,他和崔三藤确定了关系,侯老头做了一大桌子菜,喝了好几杯酒,脸红得像关公,说“小子,好好对三藤,不然我拿锅铲敲你”。第三个春天,他们从东海回来,侯老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看见他们进院子,咧嘴笑了,说“回来了?吃饭了”。第四个春天,侯老头不在了。但他腌的酸菜还在,他用的锅铲还在,他坐的椅子还在,他留在灶台底下的那坛酸菜,在这个春天,开出了最美的味道。

    吃完饭,吴道和崔三藤坐在屋檐下,肩并着肩,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盘子扣在天上。星星不多,零零星星的几颗,远远地挂着,像是怕抢了月亮的风头。风从山谷里吹来,凉丝丝的,带着松脂和桂花香,还有一丝淡淡的炊烟味。崔三藤靠在吴道肩上,手里拿着那枚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着。玉佩在月光下泛着乳白色的光芒,和她眉心的银蓝色光芒交相辉映,像两颗星星,一颗在额头,一颗在胸口。 書神阁 https://tw..co   第十七章 酸菜的味道  

    “道哥。”

    “嗯。”

    “侯老走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吴道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那个晚上,在黑水潭岸边,侯老头站在那颗头上,水没到他的胸口。他说了很多话——酸菜的事,五十块钱的事,鸡窝里那只老母鸡的事。但他还说了别的,一些只有吴道自己知道的话。那些话他没有告诉崔三藤,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那些话是侯老头单独跟他说、只跟他说的。像遗嘱,像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嘱托。

    “他说,让我好好活着。别辜负了他替我这条命。”

    崔三藤没有说话,只是把玉佩握得更紧了。

    “道哥,你现在没有印记了。侯老替你承受了。你不用再下黑水潭了,不用再捞幽冥莲了,不用再去黄泉客栈了,不用再下渊墟了。你是自由的了。”

    吴道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盘子扣在天上。

    “三藤,侯老替我承受了印记,不是让我跑。他是让我把该做完的事做完。印记没了,但渊墟还在。侯老在渊墟的门口,在黑水潭底下,在那些脸中间。他在替我守着那扇门。他不在了,我得替他守。”

    崔三藤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眉毛很浓,眼睛很深,鼻梁很直,下巴很方。嘴角带着一丝笑,很淡,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难过的事情。

    “道哥,你打算怎么做?”

    吴道从怀里掏出那卷黄绸——往生咒。他把黄绸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念完了,把黄绸卷好,塞回怀里。

    “阎罗说,这把咒是钥匙。能打开渊墟的门,能拿起渊墟里面的那把刀。我背熟了,背到烂在肚子里了。”

    他又从怀里掏出冥令,托在手心里。令牌上的暗红色光芒在月光下微微跳动,像一颗心脏。

    “崔家的冥令还能用两次。两次之后,它就碎了。两次之内,我要进渊墟,找到那把刀,把渊墟的门彻底关上。把侯老救出来。”

    崔三藤看着那块令牌,看了很久。她把玉佩挂在脖子上,从吴道手里接过令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只獬豸。独角,四蹄,昂首挺胸,栩栩如生。她把令牌还给吴道。

    “道哥,我跟你去。”

    吴道摇了摇头。“三藤,你不能去。你的魂魄还没完全恢复。渊墟里面太凶险,你的魂魄撑不住。”

    崔三藤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那我在外面等你。等你回来。”

    吴道看着她,笑了。

    “好。等我回来。”

    第二天一早,吴道开始准备。他把轩辕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石桌上,用一块软布仔细地擦拭剑身。剑身上的符文在晨光中微微发亮,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和他说话。他擦完了剑,把剑插回鞘里,挂在腰间。又把那卷黄绸从怀里掏出来,重新背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字都记住了,才揣回去。又把冥令从怀里掏出来,看了看,令牌上的“冥”字笔画里的红线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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