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在皮肤下游走,像是在寻找出路。
“根在水下面。水下面有那些脸,有那颗头。你下不去。”
吴道走到石桌前,拿起轩辕剑,挂在腰间。他从怀里掏出那卷黄绸——往生咒,塞进贴身的衣兜里。又从怀里掏出冥令,握在手心里。令牌很凉,凉得像冰,但握了一会儿之后,它开始发热,从冰凉变成微温,从微温变成温热。暗红色的光从“冥”字的笔画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
“我今天就下去。”
崔三藤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握住了他拿令牌的手。“道哥,侯老刚刚替你承受了印记。你身上的印记没了,你是自由的了。你不用再下黑水潭了,不用再捞幽冥莲了,不用再管这些事了。你可以带着我、带着敖婧、带着阿秀阿福,搬走。搬到南方去,搬到海边的村子里,搬到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过普通日子。”
吴道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担忧,有害怕,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藏了很多年从来没有说出口的恳求。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她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他的指尖下微微跳动,像是在和他说话。
“三藤,侯老替我承受了印记,不是让我跑。他替我,是让我能把该做的事做完。”
他松开崔三藤的手,转身向院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三藤,你在家等我。天黑之前,我把幽冥莲的根带回来。”
他迈过门槛,沿着山路,向西北方向走去。
崔三藤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落叶松林里。风吹过来,松针哗哗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风信子走到她身后,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三藤,他是对的。”
崔三藤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