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鬼市
嘴唇开合,舌头顶着上颚,像是在喊。她不是在喊疼,而是在喊另一个东西。

    水面裂开了。

    不是自然裂开,而是一双巨大的手从水下伸上来,把水面从中间撕开,像撕一张纸。那双手的皮肤不是灰白色的,而是黑色的,纯黑的,像是用墨汁浇铸出来的。手指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指甲长得像匕首,每一根手指上都有三个关节,比正常人多了一个,活动起来发出“咔咔咔”的声响,像骨头在摩擦。

    那双手抓住了岸边最大的那块石头,用力一撑,一颗头从水里露了出来。

    那颗头比常人大三倍,形状不规则,像是把几颗头捏在一起揉成的。脸上有三张嘴、四只眼睛、两个鼻子,每一个器官都在动——嘴在张合,眼睛在转动,鼻翼在翕动。它的脖子很粗,像牛脖子,皮肤上布满了鳞片,鳞片是黑色的,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

    崔三藤的魂鼓响了。

    “咚——”

    不是她敲的,是魂鼓自己响的。鼓面在没有外力触碰的情况下剧烈地震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像是从远古传来的鼓声。那鼓声不是攻击,是警告。魂鼓在警告她:面前这个东西,不是她能对付的。

    吴道把手从水里抽了出来,后退了两步,拔出了轩辕剑。

    剑身上的符文明亮起来,苍青色的光芒和乳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在那颗头上。那颗头的四只眼睛同时转向轩辕剑,瞳孔里映出了剑身的倒影。

    它的三张嘴同时闭上了。

    不是害怕,是观察。它在看这把剑。看了三息,它的三张嘴又同时张开了,露出了三排密密麻麻的、像鲨鱼一样的牙齿。牙齿是黄色的,参差不齐,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尖有的钝,但每一颗都很锋利,在剑光的照射下泛着寒光。

    “三藤,退远一些。”吴道的声音很平静。

    崔三藤没有退。她站在他身边,右手握着鼓槌,左手按在魂鼓上。她的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大盛,像是有人在里面点燃了一把火。

    “道哥,这是‘渊墟’的守门人。它不是阴河谷那个尸仙,也不是泰山底下那个东西。它是被‘渊墟’的气息侵蚀了几千年的生灵,已经彻底失去了自我,变成了‘渊墟’的一部分。”

    那颗头的四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不是自然眨眼,而是一种信号。它在向水下的什么东西传递信息。水面下的那些脸开始往上浮,不再是贴着水面,而是冲破水面,一张一张地从水里钻出来。它们钻出来的样子很诡异,不是从水里冒出来,而是像拉链一样,从水的表面“拉开”一条缝,脸从缝里挤出来,然后缝又合上了。

    脸越来越多。短短十几息的时间里,潭面上漂浮着上百张脸。它们重重叠叠地挤在一起,有的面朝上,有的面朝下,有的侧着,有的倒着。它们的眼睛黑洞洞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发出那种嗡嗡嗡的声音。

    吴道明白了它们的用意。它们不是在攻击,而是在筑墙。用它们的声音形成音障,把幽冥莲挡在水下面,同时把吴道和崔三藤挡在水上面。它们不想让他们靠近潭水,也不想让幽冥莲离开潭水。它们要的是平衡——维持现状,谁也不动谁。

    吴道把轩辕剑插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三张符纸——不是聚阴符,不是聚怨符,不是聚魂符,而是三张“破障符”。这是“相字诀”中最高级别的符箓之一,专门用来破除声音形成的屏障。画一张破障符需要消耗的精血和真炁是普通符箓的十倍,吴道一共只有这三张,是他在龙虎山闭关七天七夜才画出来的。

    他把三张符纸叠在一起,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符纸上。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