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鬼市
    吴道靠在松树上,从怀里掏出那颗莲子,看了看。莲子还是血红色的,温热,微微跳动。他把莲子贴在胸口,斑痕又淡了一点。

    “三藤,”他喘着气说,“黑水潭下面,至少还有几十颗莲子。我们今天只捞到了一颗,但证明了莲子有效。等我多准备一些东西,再下去捞。”

    崔三藤摇了摇头。“道哥,今天那些脸已经暴动了。如果再下去,它们不会给我们机会。幽冥莲是它们的命根子,它们不会让我们把莲子都捞走。”

    吴道把莲子收进怀里,拍了拍胸口。“那就想别的办法。把那些脸引开,或者把它们镇住。一定有办法。”

    崔三藤看着他,忽然笑了。

    “道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总是拼命往前冲,不管前面是什么,先冲了再说。现在你会想别的办法了。”

    吴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能是老了。也可能是怕了。不能再出事了,你还在呢。”

    崔三藤伸出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走吧,回家。侯老头该等急了。”

    两人沿着山路,往分局的方向走去。

    天快黑了,西边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云一层一层的,像梯田一样整齐。风吹过松林,松涛阵阵,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说话。

    吴道走在前面,一只手按着胸口,感受着那颗莲子的温度。莲子在他怀里一跳一跳的,像一颗小小的、温热的心脏。

    他想,总有一天,他会把印记彻底清除。把渊墟留给他的东西,一件一件地还回去。

    不是因为它可怕,而是因为那是别人的东西。他是吴道,不是谁的钥匙,不是谁的印记,不是谁的棋子。

    他是吴道。

    从黑水潭回来之后,那颗血红色的莲子只撑了三天。

    第一天,莲子贴在吴道胸口的印记上,温热,微微跳动,像一颗小小的、温驯的心脏。印记的颜色从浓黑变成了深灰,边缘开始模糊,像墨滴进了水里,正在慢慢化开。吴道觉得胸口轻松了许多,那种一直压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感减轻了大半。

    第二天,莲子的温度降了下来,从温热变成了微温,从微温变成了凉。跳动的频率也慢了,像是一个快要耗尽电池的闹钟,一下,一下,一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弱。印记的淡化速度也慢了,深灰色变成了浅灰色,模糊的边缘不再扩散,像是一幅画被水泡了一半,就晾在那里,进退两难。

    第三天早上,吴道醒来的时候,发现怀里的莲子变成了灰白色,光滑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颗被太阳晒干了的果实。他用手指轻轻一碰,莲子碎了,化成一撮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地上,被风吹散了。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印记。

    浅灰色。还在。比三天前淡了很多,但还在。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崔三藤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院子里洗脸。她用葫芦瓢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慢慢倒在手上,搓了搓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把青石板洇湿了一小片。她抬起头,看见吴道站在台阶上,脸色不太好。

    “莲子化了?”她问。

    吴道点了点头,在她旁边蹲下,也舀了一瓢水,洗了把脸。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一颗莲子只能撑三天。”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要把印记彻底清除,至少还需要十几颗。”

    崔三藤沉默了一会儿,把葫芦瓢放回水缸边上,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晨曦照在她脸上,眉心的银蓝色光芒若隐若现,像一颗还没有完全熄灭的星星。

    “黑水潭下面至少还有十几颗。问题是那些脸。它们把幽冥莲当命根子,不会让我们轻易捞走。上次我们只捞了一颗,它们就暴动了。如果再下去,它们不会给我们机会。”

    吴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下去。把东西引上来。”

    “怎么引?”

    吴道没有回答,转身进了屋,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泛黄的手抄本。那是他从龙虎山带回来的,是张天师送他的礼物,上面记载了一些上古阵法的布阵之法。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到中间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个。”他把手抄本递给崔三藤。

    崔三藤接过去,低头看了看。页面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阵法的正中央画着一朵莲花,莲花周围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间隙里写着两行小字——“引灵阵,以符为引,以炁为线,可引方圆十里内之灵物入阵,取其所求,予其所欲。”

    “这是引灵阵?”崔三藤抬起头,“你要用引灵阵把幽冥莲从潭底引上来?”

    吴道点了点头。“引灵阵的原理是‘取其所求,予其所欲’。幽冥莲想要什么,我们就给它什么。它想要阴气,我们就给它阴气。它想要怨气,我们就给它怨气。它想要魂魄,我们就给它魂魄。用足够多的‘饵’,把它从潭底诱上来。”

    崔三藤皱了皱眉。“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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