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仙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碎成块,而是化成了灰。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灰白色的粉末从它身上飘落,像是一尊泥塑在风化。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消失的双脚,然后抬起头,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看着崔三藤。
这一次,它的嘴角没有上扬。
它的嘴张开了,发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笑声,也不是叹息,而是一个字——“谢”。
然后,它彻底化成了粉末,被风吹散。
什么都没剩下。
河谷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风从山谷里吹过的声音,呜呜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吴道跪在地上,看着崔三藤。她站在洞口,手里还举着昆仑镜,镜面上的裂纹已经消失了,恢复了一尘不染的光滑。她的眉心银蓝色的光芒也恢复了正常,不亮不暗,稳定得像一颗北极星。
“三藤……”吴道的声音有些发涩。
崔三藤转过身,看着他,笑了。
“道哥,我说过,你不会死,我也不会。”
她走过来,蹲下身,伸出手,把吴道从地上拉起来。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很暖,两只手握在一起,像是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
吴道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皮也在,血不流了。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不疼了,骨头也没断。丹田里,空了的真炁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像是一口干涸的井里重新冒出了泉水。
“你用的是什么法术?”他问。
崔三藤把昆仑镜收进怀里,拍了拍衣角的灰。
“萨满教的‘始祖呼唤’。昆仑镜不只是照妖镜,它还是萨满教历代祖师的传承之器。每一代萨满去世之前,都会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封存在镜子里。我刚才呼唤了那些力量,它们回应了我。”
她顿了顿,看着吴道。
“但你用‘命字诀’折了寿。折了多少?”
吴道笑了笑,道:“不知道。但应该不多。我还欠你几十年的日子,阎王爷不会那么小气,几天都不让我多活。”
崔三藤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他的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走吧。”她转身向洞里走去。
吴道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阴河谷的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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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和十天前一模一样。
狭窄的通道,弯弯曲曲的,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到头。尽头的石室,棺材还在,棺材盖盖得严严实实的。棺材的周围,那七具站着的“东西”还在,但它们的姿势变了。十天前,它们是面朝棺材站着的。今天,它们是面朝门口站着的。
面朝吴道和崔三藤。
它们的眼睛闭着,但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鞠躬,又像是在行礼。
崔三藤走到它们面前,停下脚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列祖列宗,不肖子孙崔三藤,来晚了。”
那七具尸体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它们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崔三藤直起身,走到棺材前,伸手推开了棺材盖。
棺材里,崔灵素的尸体还在。她的面容依旧安详,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但她的眉心,那个针眼大小的孔,不见了。十天前,吴道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的眉心有一个孔,边缘有黑色的焦痕。但现在,那个孔消失了,皮肤光滑如初。
“阵法破了,摄魂针就自己掉出来了。”崔三藤道,“先祖的魂魄,自由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崔灵素的脸。手指触到皮肤的瞬间,崔灵素的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
不是黑色的,是透明的。清澈的,像一滴露水。
那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滴在崔三藤的手背上。
崔三藤的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道哥,我们回家吧。”她转过身,看着吴道。
吴道点头,握住她的手。
两人走出石室,走出通道,走出洞口。
洞外,阳光正好。
云散了,阴河谷的溪水又流了起来,清澈见底,哗啦啦的,像是在唱歌。河床上的骨文消失了,石头露出了本来的颜色——灰色的,青色的,白色的。两岸长出了新的草,嫩绿的,一小片一小片的,像是有人在地上洒了一把碎翡翠。
远处的原始森林里,鸟又叫了。
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会,在讨论刚才发生了什么。
吴道和崔三藤站在洞口,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
“道哥。”
“嗯。”
“以后,每年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