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触手涌了上来,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片黑色的森林。
吴道深吸一口气,将轩辕剑插回腰间,空出来的那只手掐了一个“命”字诀。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五门秘术中,“命”字诀是最危险的一门,因为它动用的是施术者的“命”——不是寿命,而是“命运”。以自身的命格为代价,强行改变眼前的事物运行轨迹。
一道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像一把刀,切开了那些触手编织的网。白色的光芒所过之处,触手像被火烧到的纸一样,卷曲、萎缩、化成灰烬。
吴道抱着崔三藤,从那道被切开的缝隙中冲了出去,冲过门,冲进石室,冲向通道。
身后,那扇门在他冲出去的瞬间,“砰”的一声关上了。
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那东西最后说了一句话。
“吴道,你跑不掉的。你是我的。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
吴道抱着崔三藤,在黑暗的通道里狂奔。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丹田里一丝真炁都没有了,像一口干涸的井。他的七窍还在流血,右手的手指没有皮,左手的手掌皮开肉绽,膝盖在打颤,脊椎在嘎吱作响。
但他没有停。
他跑出通道,跑出洞口,跑过那条黑色的溪水,跑过那片原始森林,跑过一座又一座山。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跑了多远,只知道怀里的人越来越凉,越来越轻,像是快要消失了一样。
“三藤,别睡。”他一边跑一边喊,“三藤,别睡。你答应过我的,等我回去的时候,要活蹦乱跳地跳到我面前。你还没跳呢。你不许睡。”
怀里的崔三藤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泪珠,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三藤!”吴道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听见没有?不许睡!”
终于,他看见了院子的灯光。
橘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黑暗中像是一颗星星。那颗星星在摇晃,在颤动,像是在眨眼睛。
吴道冲进院子,一脚踢开房门,把崔三藤放在炕上。
“侯老!侯老!”
侯老头从西厢房跑出来,披着衣服,手里端着一盏油灯。他看见吴道满身是血、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崔三藤,脸色一下子变了。
“怎么了?怎么回事?”
“侯老,九穗禾呢?九穗禾还有没有剩的?”
侯老头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截稻穗,金黄色的,只有小拇指那么长。九穗禾。封门之后剩下的最后一点。
“只剩这么多了。”侯老头道。
吴道接过稻穗,放在崔三藤的眉心。稻穗碰到她眉心的瞬间,金光大盛,像一颗小小的太阳,照亮了整个屋子。金色的光芒钻进她的眉心,顺着经脉流向她的四肢百骸。
崔三藤的身体动了一下。
她的眉心,那道消失的银蓝色光芒,又出现了。
但很淡。淡得像是一层雾气,若有若无的,随时会散。
她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
“道哥……”
吴道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三藤,你醒了。你醒了就好。”
崔三藤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道哥,你怎么哭了?”
吴道擦了擦眼泪,笑了。
“没哭。眼睛进沙子了。”
崔三藤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但她的眼睛很暖,暖得像春天的太阳。
“道哥,我在门后面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崔三藤沉默了一会儿。
“看见了你的本来面目。”
吴道的心一紧。
“是什么?”
崔三藤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像是太累了,不想说话。
“我累了。道哥,我想睡一会儿。等我醒了,再告诉你。”
吴道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亲了一下。
“好。你睡。我守着你。”
崔三藤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她的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的,像是有人在用呼吸点亮一盏灯。
吴道坐在炕沿上,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
他不敢睡。
他怕一觉醒来,身边的这个人就没了。
侯老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熬药。
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和夜风一起,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叹息。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