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彻底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空间。
那不是山洞,不是地宫,不是任何吴道认知中的地方。那是一片“虚无”——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前后,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一片灰白色的、无边无际的“空”。
但“空”里,有东西。
有无数条铁链,从虚无中伸出来,铁链的一端不知道连在哪里,另一端连着一个东西。
一个人。
不,不是人。那东西有人的形状,但比人大得多。它躺在虚无中,身体巨大如山岳,一眼望不到头。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和门的颜色一样,上面布满了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岩浆在地壳下流动。
它的身上缠满了铁链,每一根铁链都有水桶那么粗,铁链上刻满了骨文,那些骨文在暗红色的光芒中闪烁着,像是在镇压着什么。铁链的另一端伸进虚无中,看不见尽头。
它的眼睛闭着。
但吴道知道,它醒了。
从门打开的那一刻起,它就醒了。
那颗巨大的头颅,缓缓地转了过来。它的脸,像是一座山,有棱有角,面无表情。它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没有眼球,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窟窿。但从那两个窟窿里,有东西在往外涌——不是光,不是气息,而是一种“知道”。
你知道它看着你。你知道它在看你。你知道它知道你的一切——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你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丝恐惧,每一份希望。
吴道觉得自己被那双眼睛看穿了。
不是身体,是魂魄。是那些他藏在最深处、从来不敢面对的、连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东西。那些东西被那双眼睛从灵魂深处挖出来,摊在阳光下,一件一件地展览。
他看见了自己的恐惧。
不是怕死,不是怕疼,不是怕失去。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写在骨头里的恐惧——他怕自己不是自己。
他怕那个答案。
我是谁?
崔三藤站在他身边,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她的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已经亮到了极致,像是一颗小太阳,但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光芒开始扭曲、变形、碎裂,像是一面镜子被锤子砸中,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三藤!”吴道扑过去,一把抱住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面前。
那股“看”的力量落在他的背上,像是有人把一座山压在他身上。他的脊椎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但他没有松手。
他把崔三藤护在怀里,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左手掐了一个“卜”字诀,真炁从丹田涌出,在背后形成一道旋转的光幕。那股“看”的力量撞在光幕上,被折射、偏转、分散,像水流被石头分开,从两边流走了。
但只撑了三息。
光幕碎了。吴道的左手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他闷哼一声,死死地抱住崔三藤,不让她被那股力量直接命中。
“道哥……松手……你会死的……”崔三藤的声音在发抖。
吴道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咬着牙,催动丹田里最后一丝真炁。
一道金色的光罩从吴道身上扩散开来,将两人罩在里面。光罩不厚,只有薄薄的一层,像是鸡蛋壳,但那股“看”的力量撞在光罩上,发出“嗡嗡嗡”的声响,像是蜜蜂撞在玻璃上。
光罩在颤抖,在变形,在被一点一点地压缩。
吴道的丹田在灼烧,像是有一把火在里面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滚。他的七窍开始流血——眼睛、鼻子、耳朵、嘴巴,血从每一个孔洞里往外涌,滴在崔三藤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
“道哥!”崔三藤哭喊着,伸手去摸他的脸,摸到一手的血。
吴道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血牙。
“没事。死不了。我说过的。”
话音刚落,光罩碎了。
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飞舞,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然后熄灭。那股“看”的力量直接落在吴道身上,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人从背后重重地捶了一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但他没有倒。
他用膝盖撑着地,一只手搂着崔三藤,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十指插进岩石里,指甲崩裂,鲜血直流。他的脊椎在嘎吱嘎吱地响,像是随时会断,但他就是不倒。
“有意思。”
一个声音从虚无中传来。
不是从那个巨大的东西嘴里发出来的——它的嘴没有动。声音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从头顶,从脚下,从前后左右,从每一个方向,像是整个空间都在说话。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