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三藤在院子里洗衣服。她把大家换下来的脏衣裳收在一起,放在一个大木盆里,倒上水,撒上皂角粉,用手搓。水是雪水化的,凉丝丝的,但不刺骨了。她的手不再冻得通红了,而是白里透红,像春天里的桃花。搓完了,用清水漂干净,拧干,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衣裳在阳光下飘动,像一面面彩色的旗。
敖婧帮崔三藤晾衣服。她个子矮,够不着绳子,就搬了一个小板凳,站在上面晾。小猴子蹲在她肩上,手里攥着一件小衣裳,也学着晾,这次它学聪明了,先把衣裳挂在绳子上,然后用手按了按,确保不会掉下来。衣裳挂住了,小猴子高兴得吱吱叫,在敖婧肩上翻了个跟头,差点掉下来,吓得敖婧尖叫了一声。
阿秀和阿福在院子里踢毽子。毽子是侯老头用鸡毛和铜钱做的,鸡毛是鸡窝里的鸡掉的,铜钱是从库房里翻出来的。阿秀踢得越来越好,一次能踢四十多个,阿福也进步了,一次能踢十几个了。两人在院子里踢毽子,踢得满头大汗,笑声清脆,像山里的鸟叫。
张天师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桃木剑,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袍,头上戴着棉帽子,围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他抖了抖身上的雪——其实已经没有雪了,但他习惯性地抖了抖——在门口跺了跺脚,走进来。
“吴道友,老道来蹭顿饭吃。”
吴道给他倒了一碗热茶。
“天师,您怎么又来了?不是刚走吗?”
张天师喝了口茶,道:“老道回去又来了。龙虎山的事办完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长白山看看你们。”
吴道笑了笑,道:“那您就多住几天。”
张天师点头,道:“老道正有此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吴道。
“龙虎山的掌教给你的信。”
吴道接过信,打开看了看。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的,像是刻出来的。信上写的是——吴道友,龙虎山的新符纸已经画好了,一共一百零八张,各种符都有,驱邪的、镇鬼的、辟邪的、安宅的、祈福的、保平安的。过几天,老道让人送过来。另外,掌教说,龙虎山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您什么时候想来,随时欢迎。
吴道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天师,替我谢谢掌教。”
张天师点头,道:“老道会转达的。”
他顿了顿,又道:“吴道友,老道今天来,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吴道看着他。
张天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纸上画着一张地图——神州大地图。地图上,有十几个地点被蓝笔圈了出来,分布在各地的山川河流之间,有的在大山深处,有的在大河边上,有的在荒漠之中,有的在沼泽之内。
“这些是什么地方?”吴道问。
张天师道:“这些是‘灵穴’。和长白山的龙穴一样,是龙脉之气涌出地面的地方。每一处灵穴,都滋养着一方水土,一方生灵。但现在,这些灵穴有的被堵住了,有的被污染了,有的快要枯竭了。如果不及时疏通和修复,那些地方的龙脉就会减弱,甚至断裂。”
吴道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天师,需要我做什么?”
张天师道:“不需要你做什么。龙虎山的弟子会去处理这些灵穴。但有一处灵穴,在长白山的南边,离这里不远,只有一百多里。老道想让你去看看。那处灵穴是长白山龙脉的分支,和长白山的龙脉息息相关。如果那处灵穴出了问题,长白山的龙脉也会受到影响。”
吴道点头,道:“好。我去看看。”
崔三藤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魂鼓,背上背着弓。
“我跟你去。”
吴道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一起去。”
两人走出院子,向长白山的南边走去。
长白山的南边,是一片丘陵地带。山不高,但很多,一座连着一座,像一群蹲在地上的老人,安安静静的。丘陵上长满了松树和橡树,松树是常青的,绿油油的,橡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像一根根干枯的手指。地上的雪化了大半,露出下面的枯草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地图上标注的地方。
那是一个小山包,不高,只有几十丈,但很圆,像一个馒头扣在地上。山包上长满了草,草是枯黄的,但根部已经泛绿了,像是有新的草芽从土里钻出来。山包的顶部,有一个洞,不大,只有碗口粗,洞口往外冒着热气,白蒙蒙的,像有人在里面烧水。热气里有一股硫磺的味道,刺鼻得很。
吴道蹲在洞口,把手伸进去,探了探。洞很深,手伸不到底,但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温热的,像人的体温。他把手抽出来,手背上沾了一层白灰,闻着有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檀香,又像是松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