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不好走,但吴道走惯了。他在长白山住了这么多年,哪条沟通向哪里,哪座山有什么树,哪条河有多宽多深,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他走得很快,像一阵风,穿过松树林,穿过白桦林,穿过一片片灌木丛。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和鞋,凉丝丝的,但他不在乎。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地图上标注的地方。
那是一个山沟,两边的山很高,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的。沟里很暗,很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树叶的味道,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像是吞了一口冰水。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落叶下面是湿泥,滑溜溜的,走一步得小心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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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道蹲下身,把手按在地上。真炁探入地下,向四面八方延伸。他感觉到了——地底下有一股阴气,很浓,很纯,像是一条地下河,在黑暗中流淌。那股阴气从地底下渗出来,顺着泥土的缝隙往上爬,爬到地面上,在空气中慢慢飘散。
就是这里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镇阴符,符纸的背面写着“壹”,是第一处。黄纸朱砂,在暗沉沉的山沟里泛着幽幽的红光。他把符纸贴在沟底的一块大石头上,用掌心按住,真炁灌注。符纸亮了,红色的光芒从符纸上涌出来,像一团火,在石头上燃烧。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照得整个山沟红彤彤的,像着了火。
地底下的阴气被光芒照到,像受惊的蛇一样,缩了回去。那股阴冷的、潮湿的感觉慢慢消失了,空气变得清新了,虽然还是有腐烂树叶的味道,但不那么刺鼻了。吴道把手从符纸上拿开,符纸已经牢牢地贴在石头上了,像长在上面一样,抠都抠不下来。
“一处。”他自言自语道。
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继续往下一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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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处在长白山西边的一个山谷里,离第一处有五十多里路。吴道走了三个时辰,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太阳偏西,挂在西边的天上,像一个熟透了的橘子,把天边的云染成了橘红色。
这个山谷比第一个大得多,两边的山离得很远,谷底很开阔,像一个小盆地。谷底长满了草,高的有半人高,矮的也到了膝盖,绿油油的,风一吹像波浪一样翻滚。草地里开满了野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星星点点,像是撒了一地的碎宝石。远远看去,这山谷像一幅画,美得很。
但吴道知道,这山谷底下的阴气,比第一个浓得多。
他蹲下身,把手按在地上,真炁探入地下。那股阴气在他脚下涌动,像是有一条巨大的蛇在地底下翻身。他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符纸,背面写着“贰”。找到一块露出地面的石头,把符纸贴上去,真炁灌注。
符纸亮了,红色的光芒涌出来,照在草地上。草地被光芒照到,草叶子抖了抖,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地底下的阴气开始收缩,像是有人在往地底下拉一根绳子,越拉越紧,越拉越深。那股阴冷的、潮湿的感觉慢慢淡了,散了,没了。
符纸贴稳了。吴道站起来,拍了拍手。
“两处。”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他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坐在一块石头上吃。馒头是侯老头烙的,外酥里软,夹了咸菜和腊肉,又咸又香。他吃了两个馒头,喝了几口水,觉得肚子里有了底。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像一把镰刀,挂在东边的天上。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
他靠在石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不是睡,是养神。跑了快一天了,腿也酸了,腰也疼了,但还不能歇。明天还有第三处、第四处,得抓紧时间。
歇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站起来,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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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吴道一直在路上。
第三处,第四处,第五处,第六处。东北地区的阴眼不多,只有七八处,但每一处都隔得很远,有的在大山深处,有的在沼泽边上,有的在瀑布后面,有的在悬崖底下。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要花很长时间找到准确的位置,然后贴上符纸,真炁灌注,等阴气缩回去,才算完事。
贴到第六处的时候,遇到了麻烦。
那是一个山洞,在长白山东边的一座山上。山不高,但很陡,洞口在半山腰,被藤蔓和杂草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吴道拨开藤蔓,钻了进去。洞不深,只有几丈,但洞里有一个水潭,水潭里的水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像是能把光都吸进去的黑色。
水潭中央,飘着一个东西。
吴道走近了看,发现那是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影子,像人,但比人淡,比人薄,像是用墨汁在水里画出来的。那影子在水面上飘着,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吴道从怀里掏出符纸,刚要贴,那影子突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