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明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漫天飞舞的雪花,许久,才轻轻地地叹了口气。
“海生,成功。” 李光明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飘雪的天空,“事已至此……市委,也只能是尽力而为了。”
他没有说“尽力”什么,但姚海生和王成功都懂。
“书记,我明白,让您费心了。”
姚海生低声应道,语气坦然。
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市委书记的“尽力”,对他而言,已是一种莫大的支持。
王成功却急切地上前半步:
“书记!这事……这事不能全怪海生书记!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会向何勇省长详细汇报情况,说明原委,看看……看看能否争取从轻……”
“成功!”
李光明转过头,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要添乱!”
他看着王成功焦急的脸,语气缓和了一些:
“事故发生在你们桃花县,你是县长,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再直接去跟老何联系了。”
“该说的话,该汇报的情况,该争取的,该说明的,市委这边,自然会去沟通。”
“你要做的,是稳住县里的局面,配合好调查,把善后工作做扎实,不要再节外生枝!明白吗?”
他阻止王成功直接联系何勇,是出于多方面的考虑。
一来,王成功作为当事人,主动向上级领导“求情”,于组织程序不合,也容易授人以柄;
二来,李光明亲自出面沟通,分量和角度都更合适;
三来,他也要避免给何勇造成不必要的为难,或者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可是……书记!”
王成功还是不甘心,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姚海生,想到他可能面临的严厉处分,心如刀绞,“海生他……”
姚海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成功的肩膀。
“好了,成功。别说了。书记说得对。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但事已至此,就按组织的程序走吧。”
他的语气平静而坦然,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这种平静,反而比任何激动的言辞,都更让王成功感到心痛。
李光明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雪中这两个争相担责、此刻又互相体谅的部下,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重新转过身,继续慢慢地往前走,雪花落在他花白的头发和肩膀上,他也浑然不觉。
“海生同志既然决定,并且已经在常委会上明确要承担这个责任,那么,到时的处分……恐怕不会低。免职,是最基本的。甚至不排除……更严厉的组织措施。”
“我这边,只能尽量……在说明情况时,把你们的态度,把桃花县的整体工作情况,把一些客观因素,都讲清楚。”
“希望能对最终的处理,产生一些……积极的影响。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免职”甚至“更严厉的组织措施”……这些话,像冰锥一样刺进王成功的心里。
免职,影响期是二十四个月,?1年内不得安排领导职务,2年内不得提拔和晋升?。
而“更严厉的措施”……王成功不敢想下去。
姚海生却依旧平静,他甚至点了点头:
“谢谢书记。我明白,也有准备。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接受。只要……能对桃花县好,能对成功……有点帮助,就行。”
雪,渐渐下得大了些。
地面上已经积了白白的一层,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又走了一段,李光明再次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两个在风雪中并肩而立的部下,他们的肩头、头发上,都落满了雪花,仿佛一瞬间都苍老了许多:
“好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终究会过去。再难,也要朝前看。”
“桃花县还有六十万老百姓,眼巴巴地等着你们。发展不能停,民生不能误!身上的担子,一刻也不能松!明白吗?”
“是!书记!” 姚海生和王成功同时挺直腰板,沉声应道。
李光明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对柏爱民道:“爱民,我们回市里。”
“是,书记。”
柏爱民连忙应道,去安排车辆。
李光明又看了姚海生和王成功一眼,然后坐进了车里。
黑色的奥迪缓缓启动,驶出县委大院,很快便消失在越来越密的雪幕之中。
县委县政府大院里,只剩下王成功和姚海生两个人。
王成功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对身旁的姚海生倾吐。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不值得”,想说“让我来”,想说“还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