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丹终于还是没忍住,轻声说道:“县长,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我在政府系统工作这么多年,见过不少领导...”
刘丹斟酌着用词,“有的领导恨不得把所有权力都攥在自己手里。”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邻县的赵县长,他连各个局办买办公用品、修个水管都要亲自审批。”
“有一次教育局要换6台电脑,总共不到3万块钱,报告在他桌上压了两个月,就因为他那段时间忙,顾不上批。”
“最后学校的信息课都停了四周,家长差点闹到市里去。”
刘丹说着,观察着王成
“还有我以前工作过的那个县,一把手连副职领导出差住酒店、坐飞机的报账都要亲自签字。”
“您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副县长们凡事不能做主,大事小事都往上报...”
刘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可是您这...一下子放得这么开,我担心...”
“担心我大权旁落?”
王成功接过话头,笑容里有了然,“还是担心副县长们有了权力就乱来?”
刘丹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王成功站起身,“刘丹,你的担心我明白。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那些领导要死死抓住权力不放?”
他没有等刘丹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有的是不自信,怕下面人做不好;有的是不放心,怕下面人乱来;还有的...”
“是享受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享受那种人人都要来请示汇报的优越感。”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上面说,一个管理者如果觉得离了自己单位就转不动,那不是他有本事,而是他管理的失败。”
“真正有本事的领导,是打造一个好系统,建立一套好机制,让每个人都在合适的位置上发挥最大的作用。即使他暂时离开,这个系统也能良好运转。”
王成功看着刘丹,眼神诚恳:“我相信我们的副县长们。广生从省政府下来的,对农村工作的了解比我深;”
“孙玉梅副县长抓了这么多年教育,什么样的教育方案最符合我们县的实际,他最有发言权;”
“吴亮同志更不用说,常务副县长,多年工作经验,对项目、资金的把控比我强。”
“既然用了他们,就要相信他们,给他们舞台。”
刘丹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王成功的话有道理,但这种道理在官场上往往行不通。
官场讲究的是层级、是规矩、是“领导说了算”。
王成功这样放手,会不会被解读为“软弱”“没主见”?
会不会有副县长借机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好了,”王成功挥挥手,“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按照我说的去准备吧。记住,周五的常务会上,你要做详细的方案说明。”
“是,县长。”刘丹知道再说无益,起身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成功和吴晓波两人。
吴晓波默默地为王成功续上茶,欲言又止。
作为王成功的老同事,他太了解这位领导了。
王成功做事向来有章法,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可今天这个决定,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县长,您的茶。”
吴晓波将茶杯轻轻放在王成功手边。
王成功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忽然笑了:“晓波,你是不是也不理解?”
“县长,我是有点不明白。虽说信任副县长们是对的,但一下子放这么多权...是不是太快了?要不要逐步来?”
王成功抿了口茶,云南古树红茶的醇香在口中化开。
他示意吴晓波也坐下,摆出了长谈的架势。
“晓波,我问你,我来桃花县当县长,主要任务是什么?”
吴晓波想了想:“带领全县发展经济,改善民生,完成各项考核指标...”
“对,也不全对。”王成功放下茶杯,“更准确地说,是把握方向,用好干部,建好机制,解决重大问题。”
“而不是每天审批几十份文件,签字几十个报告,决定哪个局该买几台电脑,哪个乡镇该修多长的路。”
“如果一个县长,整天陷在具体的项目审批、经费报销、文件把关这些事务性工作中。”
“他还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去思考全县的发展战略?去跑省市争取重大项目?去学习研究新的政策动向?去处理那些真正关乎全局的棘手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