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自己现在也是纵容者之一,他总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又想起宣慰之事体大,断不可独自枯坐愁城,非得与子弃好生计议一番方能心安。
孙资心事重重,一刻也未耽搁,便径直往刘放的官署寻去。
官署内光线赔淡,孙资走到刘放的厢房前,脚下微顿,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只听“吱呀”一声,门扉开启的刹那,刘放的身影从案几后猛地蹿将起来,口中还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
待看清来人是孙资,刘放方才长舒一口浊气,背心已然被冷汗浸湿了大半。
“子弃,子弃!你这是作甚?”
孙资见刘放这般惊弓之鸟的模样,不禁莞尔,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这光天化日之下,躲在此处行此鬼祟之态,成何体统?
我等脚不沾地,忙得晕头转向,你倒好,竟在此处偷得清闲么?”
刘放面色苍白,额角尚有虚汗未于,他抹了一把脸,勉强挤出一丝苦笑,随即长长叹了口气:“唉,彦龙,你有所不知啊————怕是要出大事了!”
“大事?”孙资闻言,心中那份不安愈发强烈,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刘放虽然是名义上中书的长官,但因为他姓刘,所以事事都得跟孙资仔细商量,以免机要这种事一个不慎被烧到身上。
之前两个人分工,由刘放来应付司马懿等人的催命请奏,看刘放的模样,孙资眉头微蹙,关切地追问道:“莫非是前线战事不利?哪路兵马吃了败仗?还是————还是孟达那厮果然反了?”
刘放却用力摇了摇头,一张脸绷得紧紧的,神情比方才还要凝重几分:“是军务,但不在荆州,此事比荆州诸事还要难以处置。”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皱成一团的绢帛,显然是刚才下意识藏起来的。
刘放小心翼翼地摊开在孙资面前,孙资凑近一看,只见这洋洋洒洒都是道劲刚猛的文本,孙资对众多要员的文本还算熟悉,诧异地问道:“郭伯济————的奏报?”
刘放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不错。郭伯济说,大敌当前,实在不能调走游楚,请朝廷收回成命。”
之前调回游楚的事情,曹真决定之后也与中书商议,孙资认为游楚是个人才,不应该因为听到一点谣言就随意将他调走。
但督中外诸军事的大将军曹真已经下定决心,且校事表示现在还没有收到诸葛亮大军调动的报告,认定今年之内诸葛亮不会北伐,因此朝廷经过一致讨论之后还是同意调回游楚,以防万一一这主要是因为曹真的故人情节,不想让故人的子侄在这种时候沾染上一点不对劲的因果,以后不好解释。
孙资细细看完了公文,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刘放,脸上露出一丝不解:“子弃,依我之见,此事似乎————似乎也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吧?
郭伯济镇守雍凉多年,与游楚一贯相善,这上表陈情,也算是尽了边将的本分,何至于让你如此惊慌?”
刘放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尤豫之色,叹道:“那这个呢?”
刘放蹲下,从桌案下的暗格之中又拿出一摞奏表,孙资定睛一看,居然又是郭淮的奏表。
他顿时大吃一惊。
怎么,怎么有这么多郭淮的奏表?
他顿时想到了陈群的提问,又想到了黄庸突然针对郭淮的态度,一时如芒在背。
“子弃,这是怎么回事?”
刘放深吸一口气,满脸惭愧地道:“先前大将军下诏,要彻查天水太守马遵麾下的一个叫姜维的小吏,大将军不知如何知道,说此人一定是诸葛亮的奸细,天水太守马遵要么有不察之罪,要么是伙同姜维准备生乱,总之一定不察。
当时————当时大将军特意嘱咐,让我自己知道就成,所以,所以我就————”
如果是吴质,同僚居然有事情瞒着自己,这会儿已经超级敏感了。
可这明显是因为郭淮也是太原人,曹真在通过中书传达诏令的时候特意让孙资回避,孙资一点不生气,因为跟刘放共同掌握中书的时候两人就已经达成默契,该回避的时候一定要回避。
孙资唯一吃惊的是,刘放居然又好好给他说出来、解释一番。
这————
“姜维?马遵?”孙资念叨了一下这两个名字,渐渐感觉到事情的严重了。
“不错。”刘放点了点头,声音愈发低沉,“这二人,郭伯济也不肯交出。
他上表辩称,蜀寇将至,边关战事一触即发,天水乃雍凉门户,马遵久在任上,熟悉军情民情,不可轻易调换。
至于那个姜维,他说全然不知,查探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