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勋意味深长地看了高柔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鼓励和暗示。
他之前已经私下里提醒过高柔,今日这宴席,乃是一桩“大富贵”,让高柔务必机灵一些,莫要阴阳怪气。
陈群也不着急,暗示希望高柔别嫌弃自己的酒,之后又平静地回去坐好,邀请众人赶紧吃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群放下手中的象牙箸,用布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众人,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感慨之色。
他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说道:“某受命辅政以来,夙兴夜寐,生怕有失先帝英明,只是近来诸事————真是让人应接不暇啊!”
他顿了顿,无奈地道:“吴虏蠢蠢欲动,文烈分身乏术,仲达都督荆州已经远行,近日蜀国要北寇之事搅得子丹也不得安生,这朝中诸事,只有某与子廉————”
说到曹洪,陈群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撇,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篾,“子廉倒是清闲啊,每日里只盯着那洛阳纵火案,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有个结果。”
他见众人都配合地点头,尤其是看到高柔也微微颔首,微笑举杯,等众人都赶紧举杯,这才继续说道:“如此一来,这朝中大大小小的事情,竟都压在了某一人肩上!
唉,陈某也非少年人,精力实在不济,这些日子愈发担心姑负先帝重托,姑负陛下圣明,当真是————徨恐啊!”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在座的众人听得是连连点头。
立刻便有几位官员站起身来,满脸担忧地说道:“司空最大的过失就是一心为国不顾己身,这样下去如何是好啊?”
“是啊是啊,司空定要保重身体大魏国事艰难,还要仰仗司空主持大局啊!
“”
这些回答让陈群很满意,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满脸得意。
权力啊。
权力就是好。
最好的美酒在权力面前也寡淡无味。
“诸位的心意,某心领了。”陈群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哎,若是再年轻个四五岁,我也不听你们劝说,但这年纪不饶人啊,也只能稍稍退让一番。
嗯,文惠啊,你素来公正,你来说说,这中护军之位该选拔何人啊?”
来了!
高柔心中猛地一跳。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终于来了!
陈群这番话,看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实则是在给他最后的机会。
若是他此刻还揣着明白装糊涂,或者举荐了旁人————
呵呵,后面的事情就不好说了。
此刻,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高柔的身上,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中护军,这个官名听起来不如其他的将军这样威风。
因为中护军并不真的掌军营,曹魏最初到处征战时中护军也一直只是辅佐中领军(其他的护军也是辅佐领军),甚至牵招都当过中护军。
但曹丕称帝之后,中护军接近皇帝、统帅禁军、能选拔吏员的作用大幅凸显,哪怕他们手上没多少兵马,但也必须是皇帝真正的亲信承担,因此地位大幅提升。
从陈群之前牢牢攥着中护军上就可见一斑。
现在都当了辅政大臣了,陈群也不好意思自己亲自兼任中护军,但中护军只要一天还能选拔官吏,那陈群就一天不会允许这个职位落在其他人手上。
他把问题抛出去,就看高柔怎么回答了。
高柔缓缓从席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袍,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笑容。
他先是环视了众人一周,然后对着陈群,深深地躬身下拜,行了一个标准的嵇首礼。
在众人的目光的注视下,他保持了很长时间不动,随即缓缓起身,谦卑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朗声说道:“愚下只知道洛阳铮臣雅士皆在此间座中,只是事关重大,愚下不敢妄言。
司空比愚下了解诸公多矣,还请司空指点。”
这句话一出口,众人都在心中暗骂了一声无耻。
高柔说洛阳的能人都在这喝酒呢,没有人比陈群更了解这些喝酒的人优劣如何。
鲍勋松了口气,微微一笑,对高柔的回答很满意。
陈群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真正满意的笑容。
他缓缓点了点头,给鲍勋使了个眼色,鲍勋会意,立刻开口道:“司空,诸位同僚!
依我看,这中护军之位,除了高文惠外,不做第二人想。
高文惠秉公无私,敢触小人,实乃朝中楷模,当世良臣,若是得到司空举荐,定能更加勤勉国事,助司空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