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在司马懿面前演戏,后来复盘了一下总觉得不对头,最近一直在苦练演技,天天对着镜子傻笑,现在终于有个实战的机会,顿时戏瘾大发。
“士载啊,”曹洪凑近邓艾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神秘起来,“我也不瞒你。如今是非常时期,咱们得早做准备。
眼下,我们正在筹备一桩大买卖——搞边市!”
边市?!
邓艾心中又是一惊。边市贸易,历来是朝廷严控之事,尤其是在与敌国接壤的边境地区,更是敏感中的敏感。
曹洪身为宗室重臣、后将军,搞边市不奇怪,奇怪的是居然直接告诉我?
“咱们搞这笔买卖,可不单单是为了赚点小钱!”曹洪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得意,“更重要的,是要通过这商路,打探蜀中的军情。
诸葛亮那厮,贼心不死,迟早要北寇,咱们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他拍了拍邓艾的肩膀,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从今往后,这筹办边市、刺探蜀中军情之事,便由士载你全权负责!
需要人手,只管开口!需要钱粮,也只管从府中支取!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务必把蜀国那边的底细给我摸得清清楚楚!”
邓艾彻底呆滞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信任的问题了,这简直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自己啊!
边市贸易,一旦被捅出去,就是私通敌国的大罪!
万一邓艾中饱私囊,万一邓艾是蜀国的探子,万一邓艾是政敌派来的人,这不是————
看着邓艾那副目定口呆、仿佛傻了一般的模样,曹洪心中狂笑不止。
啊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
哎呀呀,之前在司马仲达面前演的好费劲,总觉得下一瞬就被识破。
今天终于练成了,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推心置腹!
想到这里,曹洪又猛地一拍脑门,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他叫了一声,转身对门外候着的仆役喊道,“去!把我以前住的那间陋室的钥匙取来!”
仆役应声而去,很快便捧着另一把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旧钥匙回来了。
曹洪接过钥匙,再次塞到邓艾手中,脸上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士载啊,你看,光顾着说正事,都忘了给你安排住处了。
这是本将被废为庶人时住过的一间陋舍。
地方嘛,是小了点,也简陋了些,但是风水好!我之前经常回去住几天。
你孤家寡人一个,暂时住着也还算凑合,你先将就几天,等过两天我特意为你寻觅一处好宅子,再给你换!”
邓艾低头看着手中这把代表着曹洪人生低谷的钥匙,又看了看曹洪脸上那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表情,心中那根名为“怀疑”的弦,终于开始松动了。
如果曹洪只是在演戏,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不是,他要是演戏,演给我看能作甚?
不至于啊!
我就是一个小吏,我能作甚?洛阳比我本领高强的人数不胜数,何必后将军如此啊!
他连忙摆手,结结巴巴地推辞道:“不——不用!将军!万万——万万不可!艾——艾一介布衣——能得将军收留——已是——已是天恩!岂敢——岂敢再叼扰——”
“哎!说什么呢!”曹洪佯装不悦地打断了他,“自家兄弟,说什么叼扰不叼扰的!就这么定了!”
他上下打量了邓艾一番,又是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说道:“对了!士载,你瞧我这脑子!光想着给你安排住处了,你是不是——还没娶妻?”
邓艾黝黑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尚————尚未————”
“哎呀!那怎么行!”曹洪立刻大包大揽起来,语气斩钉截铁,“男子汉大丈夫,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操持家务怎么能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他大手一挥,豪气冲天地说道:“这样!我这就派人去宗室里给你物色几个美娇娘!
保准给你挑几个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的,模样性情都随你挑,挑到你满意为止,啊当然宗室女子你想都娶了是不行!”
邓艾不是不冷静。
多年前他跟石苞一起去邺城的时候就已经能巧妙识破上官画饼,完全不吃。
他带着任务来到曹洪府上,更是做好准备好好应付曹洪的拉拢,。
可这拉拢————
这哪是拉拢?
这谁不迷糊啊?
他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眼框,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多少年的颠沛流离,多少年的怀才不遇,多少年的冷眼嘲讽一一从眼前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