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申仪这副喜极而泣的模样,王肃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升起一股更加沉重的绝望感。
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苦涩:“申将军,我并非为你伸冤。”
申仪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狂喜僵住了,他愕然地看着王肃,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先生————这是何意?”
王肃避开他的目光,艰难地开口:“黄庸确实承认了他是蜀国的探子——但——
此事,大将军知道,曹子廉将军应该也知道。”
“什么?!”申仪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和王肃一样惨白。
他跟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黄庸是奸细,大将军————各位辅政大臣,怎会知晓?
他们怎会容忍一个蜀国的奸细兴风作浪为国谋划,还构陷我这般忠良?先生是不是弄错了?“”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如果连曹真、曹洪这些高层都知道黄庸的身份,那他申仪算什么?
不可能!
肯定有鬼!
难道曹真、曹洪他们都是蜀国的奸细?
不,不可能!
王肃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父亲当年的选择。
同情?道义?
书上教的东西是培养圣人的,岂能真的相信?
别的都是假的,只有自己的前程和利益才是真的,为了这个,出卖一个申仪又能如何?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锐利,再无一丝尤豫:“我也不信,我也以为是黄庸诈我,但我已经清楚问过大将军,大将军明确说早就知道黄庸在为诸葛亮做事。
留了你的性命,之前也是为了敲打一番黄庸,现在为了大局————只能委屈你了。
话音未落,王肃猛地一挥手!
早已候在门外的几名健壮家仆立刻冲了进来,如狼似虎般扑向申仪!
“你们干什么?!”申仪大惊失色,奋力挣扎,“子雍先生!你这是何意?!我————我为大魏立过功,我为社稷流过血,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要见————我要见王司徒,我要见王司徒!”
“拿下!”王肃厉声喝道,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申仪勾结蜀贼,构陷忠良,更是洛阳纵火案元凶!
即刻押往诏狱,听候廷尉发落!”
家仆们的手臂如同铁钳般紧紧箍住申仪,粗暴地将他按倒在地,绳索迅速捆缚住他的手脚。
直到此刻,申仪才彻底明白过来。
洛阳跟他们那种乡下地方其实是一样的。
道貌岸然的公卿跟他们这种乡间的土豪也没有本质的区别。
他们披上了一层道德文明的外衣,迷惑力极其强大,让本就厌恶蜀汉那群土包子的申仪感觉自己找到了知己,融入了强国。
牺牲别人的时候容易,可真的到了牺牲自己的时候,申仪终于感觉到了痛苦和绝望。
他后悔,后悔当初为何要背叛故主,背叛兄长投靠曹魏。
如果当年他与兄长一起拼命抵抗,就算抵挡不住,逃回蜀汉之后一定也是诸葛亮的座上宾、心腹大将。
可就是因为他背刺刘封、申耽,现在成了笑话,甚至被几个家奴就轻易按住。
他象一头困兽般疯狂挣扎,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王肃,发出绝望而怨毒的嘶吼:“王肃!你这卑鄙小人!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你们王家!王朗才是洛阳纵火案的凶手!是他指使我暗杀黄庸的!你以为黄庸不知道吗?你以为曹洪、曹真他们都不知道吗?
他们,他们只是在利用你!我,哈哈,你给我等着,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你们全家都会死,黄庸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最后的威胁,如同毒针般刺中了王肃最脆弱的神经!
果然————
刺杀黄庸之事果然是父亲做的!
只是父亲为何之后又让人在城中放火?
这个,这个要是传出去了————
“敢构陷我父?你找死!”王肃脸色铁青,目龇欲裂,几乎是下意识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冰冷的剑光一闪,毫不尤豫地刺入了申仪的胸膛!
“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淅可闻。
申仪的吼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剑刃,眼中充满了惊愕、痛苦和不甘。
鲜血如同泉涌般喷溅而出,洒满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