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庸继续说道:“你只需在信中告诉裴文行,让他对孟达将军在边市的活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过多干涉。
就说————就说是校事在利用孟达进行秘密活动,具体事宜,他不便多问。”
“什么?!”王肃失声叫道,“让裴公别管孟达?怎,怎么又跟孟达有关了?”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孟达之前侮辱他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当日他已经低声下气,说能帮孟达脱困,只要孟达能提供更多蜀国北伐的线索,可孟达完全不屑一顾,言语间对朝中的关系充满了自信,还嘲弄王肃,让王肃有事回家问问。
王肃都三十一了,还被人家当小孩子,这屈辱真是难以言说。
可偏偏王肃渺小的力量根本无法左右孟达,孟达不仅回去了,还荣获假节钺开府,这一趟赚的盆满钵满,现在黄庸还要求减少对孟达的监视?
要是此人反了————
“这————这风险太大了!我可————”王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斗,脸色也变得煞白。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悬崖边上,黄庸正微笑着,要将他推下去。
看着王肃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黄庸却只是轻笑一声,从容地道:“这有什么不行的?难道你以为,我黄庸真有千里眼顺风耳,能凭空知道诸葛亮的心思?”
他摊开双手,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想要知道最内核的军事情报,光靠咱们自己的人去打探,那得到猴年马月去?
诸葛亮在汉中防守森严,寻常人去汉中只怕要被立刻发觉处死,我之前以孟达开边为名,诱惑诸葛亮贩卖蜀锦换取粮食,这一来一回,商旅转换,岂能各个安守秘密?
这大军调动,粮草为先,待看到军粮大增,我们就能提前算到诸葛亮出兵的时日,再重贿小吏,许诺能让他和他的家人润到咱们大魏来,你说还愁得不到消息吗?”
他看着王肃眼中渐渐浮现的思索之色,又叹道:“之前此法我已经费劲跟孟将军商量好了,不然消息就不是只有祁山、箕谷两条路,还得加之陈仓、子午谷,这不是更难守御?
我等用心良苦,甚至在陛下龙潜之日也有点拨,只是朝中众人对孟达防备太甚,阻碍就在此此处。”
“反正我又无所谓,替大将军做事而已,探出两条路,已经几乎能交差。
而且,我劝王兄也没必要这么纠结,你是司空,哦,司徒之子,就算一事无成,又能如何?
身为一个官二代,一共就两条人生智慧,这第一条嘛,就是不折腾,安守财产————”
王肃的脑海中,两个小人激烈地搏斗着。
不错。
跟黄庸说的一样。
他是王司徒的儿子,就算现在开摆什么都不做,每日清谈,也能安然度过不算轰轰烈烈但绝对富足的一生。
但是。
若是如此,他之前那些付出不就全部白费了。
这可是父亲不惜用支持肉刑、毁坏名声帮自己谋取的职位。
为了这个,他受了多少委屈和侮辱,好不容易一步步走到了现在,岂能————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铄着一种近平疯狂的决绝光芒,牙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要将所有的尤豫和恐惧都咬碎。
哎。
他之前也觉得,哪有这么多的蜀贼,朝中对蜀汉降臣的构陷不过都是一群人的内斗————
尽管孟达不是东西,可要是他之前真的已经与黄庸谋划许久,也不是不行。
“是不是,我这封信写了,就能确定诸葛亮从何处出兵?”
“那当然。”黄庸自信地道,“诸葛亮走那条路,我给你查的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只要有————嗯,只要裴文行肯帮忙。”
“没问题!”王肃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黄侍郎!就这么办!我————我这就回去给裴公写信。
就说————就说孟达是奉校事命令活动,让他不要监视孟达。”
说完这句话,他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已被冷汗浸透,又赶紧补充一句:“但是,德和,你可不能骗我!”
黄庸微笑道:“我怎么骗你?我身家性命都在洛阳,诸葛亮又不是我们益州人,一个臭外地的来我们益州要饭,逼得我们益州人有家难回,我还不至于为了他把自己给搭上。
我看再查探不出消息,大将军也没心情容我了,一个降将没利用价值了是什么模样,我还是明白的。
当然了,我是蜀国探子的事情你可以问大将军,但给裴文行写信的事情,你是以你王肃的名义写,所以最好别给大将军说。